“柱子,撞门!”
陈皓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身后的柱子和几个壮汉合力抬起一根不知从哪儿卸下来的门栓,口中齐声发出一声沉闷的呐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陈皓虎口隐隐发麻,那看似威严的府衙大门在几番撞击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歪斜着向内倒去。
门后的世界并没有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慌的死寂。
陈皓抢步入内,视线穿透雨幕,直奔后堂。
在那摇曳的火光中,他看到李少爷正哆哆嗦嗦地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官袍,而李老爷则躬着腰,正将一叠信件往旁边的赤铜火盆里猛按。
“拦住他!”
陈皓瞳孔骤缩,脚下带起一串泥浆,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
李老爷见状,脸上闪过一抹狠戾,竟直接伸手将最后一叠纸揿进火舌。
陈皓顾不得滚烫的火盆,左手扣住盆沿将其掀翻,右手硬生生从还没烧尽的灰烬中抢出一截残页。
灼烧感从指尖瞬间传到心底,陈皓疼得眼角一抽。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张沾满了黑红血迹的密约,边角已经碳化,但中间“私采”、“兵变”几个字迹在火光下依旧触目惊心。
“陈皓!你好大的胆子!”
李老爷见销毁不及,索性直起身子,脸上那股子惊惶被一种病态的威严所取代。
他指着陈皓,对着屏风后尖声叫道:“你抢夺官粮、截杀官差,如今竟敢持械冲撞府衙!请孙公公为老朽主持公道,为这这一方百姓除此悍匪!”
屏风后传出一声细微的咳嗽。
一名身着暗紫色内廷官服的宦官缓缓走出,他手里捏着一把白玉柄的拂尘,一双阴鸷的眼睛在陈皓和李老爷之间来回打量。
那是孙公公,内廷派来的监察,也是此时这公堂上权力最大的裁决者。
“陈掌柜,李地主所言,你可有辩白?”孙公公的声音尖细平缓,听不出喜怒。
陈皓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死太监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彻底倒向某一方的“筹码”。
现在那半截残页虽然能说明问题,但在官场老手眼里,证据还不够死。
公堂上的气氛死一般沉寂,只有外面的雨声依旧狂暴。
“辩白?证据就在这儿。”
陈皓侧过身,对着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一直紧随其后的李芊芊走上前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她一言不发地将包裹放在公堂的案板上,一层层剥开,露出了那叠从粮车底盘暗格里拆出的暗金色丝绸。
“公公请看,这是什么?”陈皓从案头抓起一壶原本给知府准备的陈年老酒,猛地拔开塞子。
他将那暗金色的丝绸扯下一截,直接摁进酒碗里。
李老爷的眼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原本撑在案几上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随着烈酒的浸润,那原本平滑如镜的丝绸上,竟慢慢浮现出一道道深紫色的纹路。
随着酒液渗入,那些纹路逐渐清晰,汇聚成一个狰狞且华贵的兽首,旁边赫然印着齐王府的私藏暗印。
“龙袍基料,齐王私印。”陈皓死死盯着孙公公,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就是李家父子借着官粮买卖,运进城里的‘真宝贝’。公公,这玩意儿要是进了京,您这颗脑袋,还稳当吗?”
孙公公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抹中立的暧昧笑意从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脊背的寒凉。
“李少爷,”陈皓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向主座上那个抖如筛糠的纨绔子弟,“你爹想拉着全族人殉葬,你呢?你今年才二十出头,这府衙后头的私宅里,还有三个刚纳的小妾等着你吧?”
李少爷对上陈皓那双充满杀气的眼,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从太师椅上滑到了地板上,瘫软如泥。
“我说!我说!是我爹……是他和赵知府商量好的!他们要把粮仓搬空,故意激起流民兵变,好借乱把这些东西送出去,再把罪名推给那些暴民……都是他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逆子!”李老爷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证据确凿。”孙公公冷哼一声,从袖中探出一枚明晃晃的御赐金牌,重重地拍在案头上,“封锁现场,公堂之内,任何人不得擅动!”
李老爷看着那枚金牌,眼底最后一点希冀也熄灭了。
他惨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股子疯狂,整个人猛地发力,像头困兽一般朝着公堂左侧那根粗壮的红漆柱石撞去。
“想死?”
陈皓反应更快。
他手腕一甩,那条先前用来捆缚俘虏的铁锁链如毒蛇般蹿出,精准地缠住了李老爷的脚踝。
“哐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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