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敌人也反应过来。
坟包后的副机枪手重新爬上去,刚摸到歪把子,赵铁柱第二枪到了,打在他肩窝上。那人滚下坟包,机枪哑了。
日军那边传来尖厉的哨声。
五六个鬼子弯腰散开,动作比伪军快得多,借乱坟掩护朝苏勇他们压来。苏勇打空弹匣,换弹时手指被冻得发僵,弹匣差点掉进雪里。
李栓子忽然闷哼一声,肩头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往后倒。
“栓子!”
赵铁柱一把拖住他,滚到石后。林秋从坡上冲下来,按住李栓子的伤口:“别动!”
李栓子疼得脸抽搐:“我、我没事……”
“闭嘴,省气。”
苏勇看了一眼,见林秋手稳,心里稍定。他摸出第二枚手雷,却没有立刻扔。
鬼子压得太散,扔出去未必有用。
就在这时,谷里突然传来一声爆炸。一个石洞口腾起烟尘,两个伪军惨叫着滚下来。老葛带着三个人从烟里钻出,边打边撤。
他头上的狗皮帽不见了,脸上全是黑灰,左腿一瘸一拐。跟着他的三人只剩两个还能走,另一个被背在背上,枪也丢了。
“排长!”老葛看见苏勇,先是一喜,随即骂道,“谁让你回来的!”
“少废话,快走!”
“后头有鬼子!”
苏勇也看见了。七八名日军已经从谷内逼近,刺刀在雪光里发冷。为首一个曹长挥刀喊叫,伪军被他催着往前扑。
赵铁柱连续开枪,打倒一名鬼子后,被压得抬不起头。李栓子肩上血流不止,仍想去摸枪,被林秋一巴掌按回去。
“你再动,我先打晕你!”
老葛冲到苏勇身边,喘得像破风箱:“你带人走,我断后。”
“断个屁。”苏勇把最后一枚手雷塞给他,“你腿还能跑?”
“跑不过你,但死得比你慢。”
“留着炸追得最近的。”
苏勇转身,朝坡上喊:“铁柱,掩护!往牛头石撤!”
赵铁柱应了一声,连打两枪后背起李栓子。林秋扶着另一名受伤战士,老葛拖着瘸腿跟上。苏勇和剩下那名游击队员轮流开枪,边退边挡。
敌人追得很紧。
雪地里脚步杂乱,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苏勇的左脚已经没了知觉,整条腿像不属于自己。药酒的劲上来,疼痛被压在远处,可他知道这不是好事。越不疼,伤越深。
跑到酸枣坡下时,老葛忽然停住。
“排长,后头太近。”
苏勇回头,看见三个鬼子已经追到三十步内,后面还有一串伪军。若让他们咬住坡口,所有人都会暴露在火力下。
老葛咧嘴一笑,拉开手雷弦:“老子送他们一碗热汤。”
苏勇一把抓住他手腕:“你干什么?”
“扔啊!你以为老子要抱着炸?”
说完,他用尽全力把手雷甩向坡下。手雷在雪地里弹了两下,正落在追兵中间。鬼子惊叫扑倒。
轰!
爆炸卷起雪雾。
“走!”
众人借机冲上坡。赵铁柱背着李栓子,脚下打滑,几次险些摔倒。林秋扶着伤员,药箱撞在树干上,里面瓶罐碎了一半。苏勇断后,最后爬上酸枣坡时,手掌被荆棘划得全是血。
坡下敌人被炸得停了片刻,很快又有人追来。
“他们知道我们人少!”赵铁柱喘着气,“甩不掉!”
老葛道:“往干沟走不行,他们顺脚印追。”
苏勇看着越来越密的雪,忽然想起水渠。
“走沟底不走雪面。回水渠。”
“那是往孟股长那边去!”
“所以不能把敌人带到磨坊。”苏勇指向另一侧,“干沟下游是不是有岔?”
赵铁柱道:“有条废采石道,通老鸦坪北边。”
“就走那条。到了岔口,分两路。伤员去磨坊,我们带追兵往北。”
林秋脸色一沉:“你还要引?”
“他们追的是开枪的人。只要枪声往北,他们不会去搜水渠。”
老葛咳了一口血沫:“这法子行。”
林秋盯着苏勇:“你们几个还能跑多久?”
没人回答。
因为谁都不知道。
他们跌跌撞撞回到干沟。雪越下越大,沟底被风卷得白茫茫一片。到了岔口,林秋忽然停下,把药箱往赵铁柱怀里一塞。
“带栓子去磨坊。”
赵铁柱急道:“林同志,你呢?”
“我跟他们。”
苏勇皱眉:“你去磨坊。”
“老葛腿伤,苏勇脚伤,另外两个战士一个肋骨断了,一个失血。你们拿什么引敌?靠嘴骂?”
老葛嘿嘿一笑:“我嘴还成。”
“闭嘴。”林秋看都没看他。
苏勇知道劝不动她,只能道:“赵铁柱,带伤员走。告诉孟股长,若半个时辰后我们没到,不要等,立刻去分区。”
赵铁柱咬牙:“是。”
李栓子被背走时,回头喊:“苏排长,我枪还没打完!”
苏勇把他的枪举了一下:“替你打。”
两队再次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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