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知道争不过她,便没有再说。他滑下树时,伤脚在树皮上蹭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险些松手。林秋趴在枝上死死拽住绳尾,孟林用还能动的手帮她拖住。
苏勇落地后,抬头喊:“下来!”
林秋回身给孟林系绳。孟林的血已经顺着手背往下滴,半边衣襟湿透。
“你先。”他说。
“这回轮不到你安排。”
她刚把绳结系紧,头顶突然传来石块滚落声。
一名日军竟顺着崖壁爬了下来。
他腰上拴着绳,手里握着短枪,已经离他们不到两丈。
林秋举枪。
她的枪里只剩最后一发。
风雪中,枪口微微晃动。那日军也看见了她,立刻贴住崖壁,把半个身体藏在凸石后,只露出一只手和半张脸。
孟林低声道:“等。”
日军同样在等。
下面的苏勇想开枪,却被树枝挡住角度。
双方僵持了短短几息,老松根部再次发出断裂声。树干向外斜了一寸,所有人都跟着下沉。
那日军抓住机会,从凸石后探身。
林秋开枪。
砰!
子弹穿过风雪,打碎了日军的手腕。短枪脱手坠落。日军惨叫着摇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孟林忽然拔出腰间短刀,朝上掷去。
短刀扎进日军咽喉。
那人松开绳子,像一袋破麻袋般摔下去。
“走!”孟林道。
林秋先滑下老松,落地后立刻和苏勇一起接应。孟林最后一个下。他刚离开树干,老松根部终于承受不住,整棵树轰然向外倾倒。
“孟林!”
孟林随树一起下坠。绳子被树枝缠住,猛地勒紧他的腰,把他甩向崖壁。韩六扑过去拽住绳尾,石头和苏勇也同时拉住。
众人合力一拽,孟林被硬生生从倒树下方拖出。
老松砸进乱石沟,发出一声沉响,激起漫天雪粉。
孟林滚落在地,半天没有动。
林秋跪到他身边,伸手探他的颈侧。
还有脉。
只是弱得厉害。
“不能停。”苏勇看向崖上,“他们会从出口绕下来。”
韩六抹了把脸上的雪:“这条沟往北通鹰嘴崖下的林子。只要进了林子,就有路往庙沟走。”
“庙沟有咱们人?”石头问。
韩六摇头:“不知道。但那边山深,鬼子骑兵进不去。”
孟林被两人架起,老葛重新绑到木杆上。队伍沿着乱石沟艰难向北。
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的山脊后透出一层灰白,雪停了一会儿,又细细密密落下来。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血和雪水浸透,脚踩在石缝间,一不小心就会扭伤。
后方炭道出口处传来一阵枪声。
鬼子已经知道他们从悬壁逃脱,开始往山下追。
“快不了。”韩六边走边听,“他们也得绕路。”
“有狗吗?”苏勇问。
韩六脸色一沉:“有可能。”
话刚说完,远处果然传来几声犬吠。
石头背上一僵:“他们带狼狗了。”
孟林睁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血。”
林秋立刻明白。他们这一路滴下的血太多,狗很容易追上。
“分开走?”韩六问。
苏勇摇头:“伤员分不开。得断味。”
韩六四下看了看,指向沟底一条结冰的小溪:“踩水走。”
溪面覆着薄冰,下面水流不深,却冷得刺骨。众人砸开冰面,扶着伤员踏进水里。冰水瞬间灌进鞋袜,冻得脚趾发麻。老葛昏迷中打了个寒战,林秋赶紧把棉被裹紧。
他们沿溪走了约半里,韩六又带着队伍从一片倒伏的松木间穿出,故意折断几处枝条,做出向东逃的痕迹,随后反向爬上一道陡坡。
犬吠声在沟底徘徊了许久,终于渐渐远去。
众人这才在一处背风石窝里停下。
林秋立刻检查伤员。
老葛的腹部伤口又崩开了。石头大腿的子弹擦过肌肉,虽没断骨,却流血不止。苏勇的脚伤最糟,冻伤、刀伤和枪伤混在一起,整只脚肿得几乎变形。孟林肩头中弹,子弹没有穿出,留在肉里。
药包里只剩两小卷纱布、一点碘酒和几片退烧药。
林秋沉默了片刻,先处理老葛。
老葛醒来时,见她把最后的纱布缠在自己身上,低声道:“别浪费。”
林秋手不停:“你要再说这两个字,我就把布塞你嘴里。”
老葛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变成咳嗽。
苏勇靠在石壁上,目光一直望着南面。他知道鬼子不会放弃。炭场这一带是他们撤往根据地的必经线,只要敌人判断他们还活着,就一定会封锁山口。
孟林被取弹时醒了一次。
没有麻药。林秋用刀尖在火柴上烤过,划开伤口时,孟林咬着一截木棍,额头青筋根根绷起。子弹取出的一瞬,他整个人几乎弓起来,却硬是没有喊。
林秋给他包扎好,声音沙哑:“再撑半天。”
孟林吐掉木棍:“撑到打完仗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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