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静静地望着黑胡子,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一抹欣慰的笑意。
“呼啦啦啦!你这家伙。”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懂的语气喊道:
“海军本部可不是那么好守的,这帮不省心的臭小子,要你多费心了,蒂奇。”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重若千钧。
那是一位父亲,在临行之前,将毕生的家业与牵挂,尽数托付给了他最懂的那个儿子。
黑胡子没有应声,只是深深地看了白胡子一眼,然后极轻地颔了颔首。
不多时。
一艘小小的单人扁舟,载着那道无比魁梧的身影,脱离了莫比·迪克号巨大的阴影,孤零零地划向了茫茫海天的尽头。
他不愿让自己的儿子们,跟着一道去赴这场九死一生的约。
但他,也绝非要单枪匹马,莽撞地硬闯那龙潭虎穴。
总归,这世上,他还是有并肩作战的盟友的啊。
海上,白胡子端坐于小舟之上,任凭海风灌满衣袍。
小船尚未划出多远,一道熟悉的幽蓝色火焰残影,便自天际急速掠来,稳稳地落在了船头。
不必回头,白胡子也一眼便认出了那抹身影。
马尔科。
“呼啦啦啦!你小子跑来这儿做什么?”
白胡子浓眉一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
马尔科整了整衣领,神色平静无波:
“以老爹您现在这副身子骨,怎么能少得了一个随行的船医照看?”
“呼啦啦啦!”
白胡子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海面微微一颤:
“老子还没老到要人伺候的地步呢!回去,回我们的船上去!”
马尔科却没有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脸颊那道狰狞的天龙蹄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卷走:
“老爹,我这条命,其实早就该没了,不是吗?”
不等白胡子开口,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仿佛这些话,已在他心底压抑了太久太久:
“白胡子海贼团,往后有蒂奇带着,足够了。”
“他比我聪明,比我强大,也比我更适合扛起这面旗。”
“我这样的人留下来,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会掣肘他,影响他的决断。”
“我从来就不是个聪明人,能耐也远不及他。既然如此,倒不如把船,把未来,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们身上。”
白胡子怔怔地望着他,许久,脸上那份佯装的怒气,终究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没有再遮掩,也没有再劝阻,只是伸出那只宽厚如蒲扇的大手,重却又极温柔地,拍了拍马尔科的肩膀。
“好!”
老人咧开嘴,笑得像个即将奔赴盛宴的孩子:
“那就跟老子一块,去把那帮混蛋的地盘,闹他个天翻地覆!”
自己的儿子,在这生死攸关的关头,做出了这般以命相随的抉择。
他这个当父亲的,又怎忍心怎舍得,去开口拒绝呢?
而马尔科,也终于卸下了肩头那副沉甸甸的重担,露出了释然的神情。
这些年来,每一次午夜梦回,每一次不经意间抚上脸颊那道由罗斯亲手烙下的蹄印,那噬骨的屈辱便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尤其是当年那一战,另外三位队长,那是他最敬重的长辈,并肩生死的手足。
他就那样眼睁睁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在罗斯的手下,血染海洋。
那种痛,那种日夜煎熬的痛,早已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而这一次的远征,对马尔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能与过去彻底了断的救赎。
蓝色的不死鸟之焰,在他背后无声地燃起,映着他眼底那份决绝而平静的光。
小舟破浪,载着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义无反顾地,驶向了那注定名垂青史的最后战场。
......
海风裹挟着朗姆酒的醇香,在加雅岛这座喧闹的港镇上空缓缓弥漫。
夕阳西沉,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
镇子边缘那间不起眼的小酒馆里,此刻却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水手与冒险者。
粗糙的木桌上摆满了酒杯,油灯的光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混着此起彼伏的谈笑声、划拳声与酒碗磕碰的脆响,热闹得几乎要将酒馆掀翻。
角落里的一张大桌旁,坐着一群格外引人注目的客人。
“呼啦!所以我就跟你们说啊!那地方,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桌子中央,一个满脸通红身形魁梧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近乎虔诚的狂热光芒。
周遭的酒客早已将他团团围住,起哄声、嘲笑声不绝于耳。
“天空之上,有一片海!那海上,飘着一座黄金铸就的城市!我祖先去过,就在那云层的最深处,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哟!”
“哈哈哈哈!又来了又来了!蒙布朗的酒又喝多了!”
“天上有海?我看你脑袋里灌的才是海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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