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重构的余波仍在虚空中荡漾,生灵们的欢呼声穿透空间与时间的界限。
但姜林听不到那些欢呼了。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接触识祭的那一瞬间。
那是一切的起点。
当姜林触碰到识祭的刹那,他整个人仿佛从宇宙中被剥离了出去。
不只是肉身和意识的剥离,是某种更神异的抽离。
在外人看来,他仍然站在歧时锚树下,灰雾风衣的衣摆仍在轻轻飘动。
但‘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异质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向外发散。
这种发散不是力量的释放,而是本质的流露。
灰雾在自行变化、自行演化,向着某种他从未触及过的方向延伸。
而识祭在看着他。
那本厚重虚幻的书,那段许多人记忆交织的记忆体,那个由许多双眼睛组成的集体意识。
那些目光同时注视着姜林。
最开始,眼睛很多,多到姜林感到头晕目眩。
后来渐渐的,眼睛变少了,也变得纯粹,恶意也少了。
但也正是眼睛变少,导致识祭濒临破碎。
可它仍旧顽强,就好像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等待姜林。
“你终于来了。”
识祭没有说话,但姜林感知到了这个意思。
姜林看到那些目光中的期待变得更加炽烈。
然后,变化开始。
识祭不是一件死物,它是一个活的“祭奠”,它祭奠的是某个即将消逝或已经消逝的东西,某段被埋葬在空无中的记忆。
而祭奠的方式,就是不断地创造新的存在、新的变化。
当姜林触碰到它的那一刻,异质在识祭的触动下开始对他进行异化。
这次不是姜林对别的事物,而是异质对姜林自己的异化。
无尽的异化。
异化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终点。
它只是在不断地让姜林“变化”。
他的灰眸变成金色,又变成无色,又变成无数种颜色叠加在一起的全彩。
他的灰雾风衣变成一件燃烧的长袍,又变成一套破碎的铠甲,又变成一缕缠绕在指尖的轻烟。
他的手变成爪,又变成触须,再变回最普通的人类手掌。
每一次变化都在消耗着什么,但同时也在创造着什么。
“这才是……异化?”
姜林感觉自己正在被拆解。
他的存在本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每一层剥离都伴随着一种新的变化,都让他离“姜林”这个存在更远一分。
但他没有抗拒。
因为在这无尽的异化中,看到了一个真相。
存在是什么?
存在不是固定的形态,不是某种可以被定义、被描述、被理解的“东西”。
存在就是变化本身。
一朵浪花的存在不在于它是浪花,而在于它拍击礁石的那一刻,在于它激起涟漪的那一瞬间。
只有那个过程,它才是浪花。
不是存在产生变化,而是变化赋予存在。
这是一个彻底的颠倒。
以往的姜林,认为异质是变化的权能,是让存在不断产生变化的力量。
但现在他明白了,异质就是存在本身。
因为存在就是变化。
当这个认知在他的意识中炸开的那一刻,异化停止。
他此时……
彻底升格!
……
姜林重新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形态。
他可能是一团灰雾,可能是一个人形,可能是一道概念,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但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姜林”了。
异质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不是他掌握了异质,也不是异质选择了他,而是他成为了异质。
他是一切诡异与变化的源头。
他是变化的根源,是可能性的本体,是“不稳定”本身被稳定下来的终极。
他抬起头,看向大墟。
那片曾经让他感到绝望的、永恒的空无,此刻在他眼中变了模样,大墟不再是一片不可理解的空,而是一种可以被他感知、甚至可以被“变化”的形态。
它像一块无边无际的画布。
而存在,就是在画布上作画的过程。
简单,轻松。
姜林同时变成了画笔和颜料本身。
“原来如此。”
姜林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任何存在的生灵都能感知到它,无论他们身在何处,无论他们是否拥有听觉。
“我是诡异之神。”
这个名字不是姜林自己取的,而是在这一刻,在所有变化的源头之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的名字。
这个曾经的名号被赋予了新的属性。
诡异——
诡变莫测,异化无穷。
他是变化的终极,是可能性本身被赋予意志之后诞生的存在。
那些曾经难以理解、不可预测的变化,现在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姜林缓缓抬起手。
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叮!
一滴灰雾从指尖滴落,落在虚空中激起一道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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