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不得京都的国师府。”张希安在旁边引路,“寒舍简陋,国师莫怪。倒是让您见笑了。”
国师摆了摆手:“我不在意这些。”
张希安把他引到正厅,请他在上首坐下,又让黄雪梅去泡茶。
国师坐下来,四处打量了一下正厅的陈设,目光落在那张八仙桌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张希安在旁边坐下,心里头琢磨着国师突然上门的目的。
三个月前,上下带着永安分舵的卷宗回京复命,之后就再没了消息。他原以为国师那边暂时不会再有什么动作,没想到今天国师亲自登门了。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头绪来。
“国师此次前来……”张希安试探着开口,“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国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环顾了一下庭院,漫声道:“我来玩玩罢了。你莫要多心。”
张希安愣了一下。
玩玩?
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信。但从国师嘴里说出来,他一个字都不信。
国师是什么人?大梁国师,皇帝身边最神秘的人物,道法通天,连皇帝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这样的人,会闲得没事跑几百里路,到清源这个小地方来“玩玩”?怎么可能!
张希安心里头翻腾了好一会儿,嘴上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国师这种人,不想说的话,问了也没用。
“国师难得来一趟,正好,我这儿有新收的龙井。您尝尝。”张希安说,“虽然比不得宫里的贡茶,但也能入口。”
国师点了点头:“好。”
黄雪梅端着茶盘进来,把两杯茶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国师端起茶盏,先是闻了闻,然后又看了看汤色,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小口喝了一下,放下茶盏:“不错。有点意思的。”
张希安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心里头还在琢磨国师到底来干什么。
两个人对坐着喝茶,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的知了叫得正欢。
过了好一会儿,国师忽然开了口:“你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有些无聊?”
张希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还好。清源地方小,没什么大事,每天都差不多。”
“不闷?”国师反问一句。
“说不上闷。比在京都的时候清静多了。”
国师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换了别人,从一个手握重兵的镇军统领,一下子变成在老家闲居的侍郎,恐怕早就坐不住了。定然有些心有不甘。你倒是心宽。”
张希安听了这话,心里头又咯噔了一下。
国师这话,听着像是在闲聊,但仔细一品,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他斟酌了一下,答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朝廷要我在老家候命,那就在老家待着。听话些,终归是不会有错的。”
国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张希安总觉得国师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像是在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
两个人又对坐了一会儿,国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随口说道:“青州那边的暗流,你听说了没有?”
张希安心里头一紧。
青州暗流?什么暗流?国师突然提起青州,是什么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问:“国师指的是哪件事?”
国师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没什么,随口说说。”
张希安:“……”
他心里头有一万句话想问,但看国师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两个人又对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有的没的闲话。国师问了他一些家常,比如清源县的米价怎么样,天气热不热之类的话题。反正都是些个鸡零狗碎的事。
张希安一一作答,心里头却在琢磨国师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
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目的。
他来清源,绝不是为了喝他这一杯龙井茶。
可是国师不说,他也没办法。
国师坐了大约半个时辰,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你好好待着。”
张希安站起来:“国师这就要走?不留下来吃顿饭?”
“不用了。”国师摆了摆手,“车马已经备好了,天黑前还得赶到县城去住店。”
张希安送他出门。
国师走到马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希安站在门口,拱手行礼:“国师慢走。”
国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这地方不错,以后我有空了,还会再来的。到时候,再吃你这顿饭。”
说完,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夫甩了个鞭花,马车缓缓启动了。
张希安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青布马车沿着青石板路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光。
王萱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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