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光漫过窗棂时,柳儿猛地从床上坐起,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锁骨——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水汽氤氲的触感。她掀开被子,赤脚奔向书房,几乎颤抖着翻出压在箱底的一卷残破帛画。画中云雾缭绕的学宫飞檐下,一个青衫身影正信手点化清泉为莲,那侧影与她梦中模糊又清晰的脸,严丝合缝。
昨夜之梦,并非虚妄。
梦的起点,是在一个光怪陆离的“商场”。她懵懂穿行,直至被氤氲热汽与淡淡药香引入一处静谧的SPA馆。巨大的温泉池如一块暖玉,她浸入其中,倦意如潮水般漫过意识堤岸。
就在她滑向沉睡深渊、身体即将没入水下的刹那,一种奇异的轻盈感攫住了她。她“看见”自己仍阖眼安睡,却正缓缓滑向池水深处。意念微动,那个“她”便轻柔地将沉睡的肉身扶正,倚在光滑的池壁边。
这便是“出体”么?未及深思,一圈小小的白色身影已悄然围拢。那是些穿着素白练功服的孩童,眼眸清澈,盛满好奇与懵懂。他们仰头望着她这个不速之客,其中一个最稚嫩的声音怯怯响起:“先生,什么是法术呀?”
先生?柳儿怔然,却自然而然地伸出一指,虚点身下的温泉。一滴水珠跃出水面,旋即膨胀,化作一个拳头大小、剔透晶莹的水球,悬浮在半空。球心深处,无数更微小的气泡如星河闪烁。
“这,便是法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温和而笃定。意念微凝,水球中细密的气泡被悄然剥离,那水球变得愈发纯粹、圆满,如一粒凝固的玉露。“你们可以用神念将它‘锁定’,无论它如何撞击、滚动,形态不散,圆融如一。它便成了你们意志的延伸,你们最忠实的武器。”水球应念而动,在池水上空灵滚动,撞上墙壁、轻触地面,依旧浑圆无损。孩童们发出低低的惊呼。
“这叫‘意识锁定’。”她微笑道,随即指尖轻划,“而更进一步,是‘意念化物’。”
水面应势升起缕缕水流,在空中蜿蜒、绽开,化作一朵朵水做的玫瑰与牡丹,花瓣上甚至凝结着虚幻的露珠。繁花似锦,漂浮于氤氲水汽之上。“水形之花,需以神念时时维系,否则便会复归于水。但若如此——”她掌心虚按,一股无形的寒意弥漫,顷刻间,满池温水、空中水花,尽数凝为剔透的坚冰,仿佛时光冻结,雕栏玉砌。孩子们瞪大眼睛,伸手去碰触那近在咫尺的冰玫瑰,触手冰凉坚硬。
“想呼风唤雨,便需‘布云术’。”她挥手间,坚冰复化为水,又蒸腾为无边细雾,如最轻柔的纱幔,被无形的风均匀托举,弥漫于整个空间上空。“雨雪之本,乃是云霭。需将水化为极细的雾,依循法度均匀布散,风承其下。若直接聚水于空,则难免坠下。雾霭布妥,密度合宜,水意凝结,自然成雨。”话音落,细密的雨丝便淅淅沥沥飘下,带着温泉特有的微暖。
“若欲化雨为雪,”她抬手指尖,一缕银白寒气贯入云雾,“则需导引寒意,使水意凝结为晶。”霎时间,温暖的雨丝化为漫天清亮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孩子们扬起的脸上,惹出一片轻快的笑声。
“最耗心神者,莫过于化生诸相,赋予灵动。”她声音略沉,水中跃出一只玲珑水鹿,轻巧踏波;又凝出一头猛虎,昂首无声长啸。“化形动物,需同时驾驭‘化物’之形、‘锁定’之固,更需分割自身一缕神念为引,赋予其暂存之‘灵’,方能举动由心。”
看着孩子们惊叹向往的神情,她眼中掠过一丝温柔与促狭。水光汇集,一个胖乎乎、背生双翼的丘比特凭空出现,手持小小水弓,朝着一个圆脸孩童“噗”地射出一支无害的水箭。孩子“呀”了一声,随即嘎嘎笑了起来。
最后,在所有孩子屏息仰望中,池中积蓄的所有水波轰然倒卷,于半空中蜿蜒、伸展、凝聚。片片冰晶般的鳞甲浮现,长须飘摇,五爪分明——一条纯粹由水构筑的龙,携着沛然水汽与无形龙威,昂首现身。它环绕着孩子们缓缓游动,最终温顺地伏低修长的身躯。
“来。”她率先踏上龙颈,将孩子们一个个拉上来。水龙一声清吟(虽无声响,那意念的波动却清晰传入每个人心底),载着这群白袍小童与他们的“先生”,冲破SPA馆的穹顶,翱翔于浩瀚璀璨的梦境星海之中。风声、笑声、还有心底难以言喻的畅快与熟悉感,交织成一片。
飞掠过一片似曾相识的云海时,柳儿(亦或是梦中的“先生”)忽然低喃,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现实中的柳儿心头:“稷下学宫,云海之畔,水系法术初阶,‘凝水化形’课业,便是如此……柳儿,你今回,总算记得牢些了。”
书房内,柳儿捧着帛画,指尖冰凉,心头却滚烫。画中青衫人的身姿,与梦中教习法术的身影彻底重合。一行熟悉的、洒逸的字迹,在画轴边缘隐隐浮现,墨色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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