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风景杀怔怔地望着墓志铭,还有那个和她长相极为神似的、扫着墓前雪的姑娘。
“这些天来,你就这样风餐露宿吗?”她问文欲染。
文欲染不断地扫着雪,雪也不断地落下。这世上总有一些遗憾像这样,永远也填补不完。
“我愿随他而去。”文欲染这样回答她。
自龙宫盏将她带出祓若,已经过去二十余年。她不像修炼者那样青春长驻,此时的眉宇间已经有些微沧桑。
她的故事画面很简单——一个浑身伤痕的女孩,一个躲在柴堆的男孩,和一条被打死的狗。那一天雷雨交加,善良的人彼此遇见,两个世界交汇。
她在寒夜里用身体温暖他,握着他的手,用竹签在地上画着灯笼与炭火。
凡骨爱上天帝是一种遗憾,而天帝爱上凡骨,同样是一种遗憾。
就在文欲染出生的同一天,遥远的浮空岛屿上,龙雀族的长老接过一个女婴。她拥有紫罗兰般的瞳孔,如若霜中之花。
“她会成为离太阳最近的那颗星星。”长老道。
血祭留下的膻腥,是风景杀的第一段记忆。她的诞生并非自然而为——凋敝的一族,为重振而不计代价,追寻缥缈的因果。
来自东方的占星师,为龙雀族举行了血祭的仪式。她的容貌随着命运一同被改写,变成了万里之下,一个荒村女孩的模样。
那是一个危险的、与命运做交易的仪式。它剥夺了风景杀的未来,让她继承文欲染的人生,在某一天与令狐化龙相见。
风景杀,是文欲染的海市蜃楼。
“我能骗过自己,把你当成她,但是阿风,我想带着你,逃离命运的设计。”
真龙留给风景杀的绝笔中这样写道。想来他早已知道真相,但奈何存在已是亏欠,出口只有诛心。想让绿洲显得更加真实,就必须先把自己变成沙漠。
真实爱上虚幻是一种遗憾,而虚幻爱上真实,同样是一种遗憾。
“风盟主......”
呼喊声渐行渐远,她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那红烛的盟支离,山河的盟也破碎,她最后对他脱口而出的“恨”,并不是仇恨,而是那翻来覆去、再难言说的遗憾啊。
她轻叹一声,化为星尘构成的飞鸟,消散在龙胆的剑映之中。
生如千寻蜃景,死为山盟之枭。
......
圣者陨落,万象致祭,霜风裹挟着余烬,刺痛众人的眼睛。
龙宫盏低头看着自己的山盟徽章,那是侠者陈天形留给他的,属于枭级荒猎的证明。风景杀死后,他便是山盟最后的枭级荒猎。
“我要如何做......”
他感到迷茫。龙宫盏的修为尚低,在圣者甚至圣者之上层次的战斗中,他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真龙大帝令狐化龙为何会选中自己,而不是历史中任何一位修为更高的强者?
比翼重新以呼衍骜的面目示人。他面色苍白,气息有些许紊乱。仅仅是那一字帝谕,便对他造成了超出预想的负担。
“得快些结束,这场恼人的战斗......”
他的气息不断坠落,距离帝境越来越远。比翼决心迅速解决令狐青,只要人世的圣者全部失去战斗力,即使他完全跌落半步帝境,也再也无人能与他相抗。
比翼从废墟中找到了令狐青的身影。后者法天象地被击碎,仍未恢复,能发挥出的力量不比全盛。
他歇斯底里,急不可耐。千万年驻足于至尊境地,如今从母海中骤然得到力量,让他的心态如同一夜暴富的商贾,急于宣告自己的权威。
风景杀的从容谢幕,让比翼感觉自己像个弄臣。徒有一身力量、心境却仍在玄象的他,在真正的圣者面前与蛮人无异。
“你永远无法与真正的圣者比肩。”令狐青道。
创造之风托举乱石,神树虬枝破开积雪。她挥斥间贯通天地的神采,展现出崇高与仙意。她虽然被比翼以力量压制,但人们毫不会怀疑,她才配以“圣”之名称谓。
骤然的力量,同样贯穿令狐青的人生。生而不凡的她,却总以谦卑的视角看待世界。
让水潭成为大海的,不止有它的面积,更在于它的深度。乐正峥与赫连纲脚踏实地积蓄而成的深邃,让他们哪怕处于修为劣势,也能与雷狰、穷奇抗衡。
令狐青知道,自己的深度还远远不够。她做不到像乐正、赫连二人那样,在灭世风暴中保护大陆,也做不到像风景杀那样,带给比翼死亡威胁。
比翼剑胚拍下,一力降十惠,将令狐青再次击落。
帝江曦向天呼唤照霜道场的真名,却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比翼向着废墟不断挥出剑风,青龙之血溅起如同涌泉。
唯有惨烈,能够形容比翼对令狐青的虐杀。双头猛禽的本体虚影在比翼身后唳鸣,青红烈焰灼烧大地,一片杀伐之音。
赤之锋“蛮族”向着令狐青的颈边而去。千钧一发之际,龙宫盏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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