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内死寂如坟,只有地脉井深处传来的、如同沉闷心跳般的“咚、咚”声,一下下撞击着众人的耳膜。
那是饕骨兽在封印中挣扎的躁动,也是整座无回城尚未断绝的最后一口气。
秋荷的脸色已苍白如纸,本元真气的过度消耗让她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地宫的阴风吹散。
但她依旧死死护在杨十三郎身前,银针稳如磐石地扎在他心口要害,指尖微微颤动,不断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真气渡入。
她低头看着杨十三郎灰败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官人,你听着,这城里百万冤魂都还没散,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看天都的春色的……你要是敢睡过去,我就把你那半副铁骨磨成针,天天扎你。”
不远处,朱家四兄弟呈四角分立,将地脉井死死封住。
朱玉肋下的玄铁刺虽已黯淡无光,却依旧深扎地面,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硬是用血肉之躯扛着地脉深处传来的反噬之力。
朱风双刺交叉,身形如铁铸般纹丝不动,眼中杀意未散,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守护。
朱树与朱临则不断调整着机关与阵法,试图用外力加固这摇摇欲坠的封印。
七公主手持镇国玺,玉玺悬于地脉井正上方,幽幽金光如瀑布般垂落,将井中翻涌的怨气死死压住。她看着井底那团被守心藤金光包裹的暗影,低声道:“戴大人,守心藤的藤纹……在变。”
戴芙蓉没有回头,她单膝跪地,长剑插在一旁,一只手轻轻覆在杨十三郎冰凉的手背上。
她能感觉到,掌下那原本枯竭的经脉中,正有一股微弱却极其坚韧的生机,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从地脉井深处缓缓回流。
“它在扎根。”戴芙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官人把守心藤的本源种了下去,如今,这藤……正在用饕骨兽的残骸和这满城的怨气,重新生长。”
话音未落,地脉井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淡金色,而是带着一种炼化万物的炽热。
守心藤的虚影在地脉井中疯狂生长,藤蔓如巨网般缠住饕骨兽的残魂,藤身上的纹路逐一亮起,像是一张张开的嘴,开始疯狂吞噬、炼化那滔天的怨气与死气。
“吼——!”
地脉深处传来饕骨兽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绝望,随即迅速被守心藤的金光吞没。
井中的翻涌逐渐平息,怨气被炼化,死气被净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带着草木生机的清香。
“成了……”
馨兰一直通过机关鸟监测着地脉的变化,此刻激动得声音发颤,手中机关鸟传回的灵气图谱彻底稳定下来,“地脉重组完成!守心藤彻底炼化了饕骨兽的残魂,将它变成了滋养地脉的养料!封印……稳住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地脉井中的金光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将地脉井彻底封死。
那层光膜微微搏动,如同呼吸,与整座无回城的地脉连为一体。
朱家四兄弟同时松了一口气,朱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被朱风一把扶住。
七公主也收起了镇国玺,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秋荷感受到杨十三郎指尖传来的一丝微弱的回温,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瞬,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落在他手背上:“官人……你赢了……”
戴芙蓉覆在杨十三郎手背上的手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看向那层封印光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这不算赢。”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用半条命换了这城的平安,剩下的债,我和这朱家四兄弟,替你慢慢还。”
她站起身,长剑归鞘,转身看向众人。地宫中,金色的光膜映亮了每一张疲惫却坚定的脸。
“地脉已稳,封印已成。但这无回城……”戴芙蓉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还活着。”
“那就让它好好活着。”朱树撑着玄铁刺站直身体,肋下的伤口因动作而再次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那层光膜,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官人用命换来的,我们得替他守着。”
就在这时,昏迷许久的杨十三郎,手指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秋荷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银针稳稳按住他心口,声音颤抖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官人?官人你醒醒……”
戴芙蓉也瞬间蹲下身,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与命令:“杨十三郎,我命令你,睁开眼。”
杨十三郎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秋荷满是泪痕的脸,看到了戴芙蓉冷冽却写满担忧的眉眼,也看到了围拢过来的朱家兄弟和七公主。
他想扯出一个笑,却牵动了胸口伤口,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傻……丫头……地脉……不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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