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洲,清微宫山门之内,
澄澈如洗的碧空铺展万里,骄阳悬于中天,炽芒正烈,宛如酷暑盛夏,与外界那无日无月、永坠沉沦的无边黑暗,判若两个世界。
身为正道巨擘,底蕴深厚的清微宫,自然也有重续山门光明的手段,天空中那轮明日就如真正的烈阳一般,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破绽,远比慕云会那种一眼便能辨出虚假的拟阳法器不知高明了多少层级。
“唳——!”
一头翼展遮天的巨型灵禽敛翅落于清微大殿前的广场边缘,三道身影自禽背缓缓飘下。
侍立在侧的两名清微宫弟子连忙上前躬身,对着为首的元婴女修恭敬行礼:
“晚辈见过墨掌门!掌门师祖已经与各位前辈在殿内等候了,墨掌门请随我等来。”
墨红珠微微颔首,与身后的一炼虚一化神两位仙莲宗太上长老一起,跟着那两清微宫弟子步向大殿而去。
是的,正如方才那清微宫弟子称呼的那样,她在数月之前,便已接过仙莲宗掌门印信,正式执掌仙莲宗。
而她的父亲墨君言,自围剿誉神机一役归来后,便慌忙传位于墨她,旋即就一头扎进洞府,闭了死关。
那日,墨红珠望着父亲彻底没了人形,如同一坨摊在黑莲宝座上疯狂扭动的绦虫一般的身体。过往所有的怨怼与隔阂,在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止不住落下泪来,想要再与父亲说上几句话,可那已经彻底封闭的洞府,却将她所有话语都堵了回去,再也说不出口。
经过那一场大战,仙莲宗可谓是元气大伤。
总计出动了一合体、一炼虚、四化神的强大战力,最后就只回来了一炼虚一化神。
包括宗门花费巨大代价,才招揽回来的原乾元宗合体境何叔青、化神境马舟在内的四位高阶大修,都尽数折在了那里。
而活着回来的两人中,父亲墨君言已然彻底没了人样,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至于另一人……
墨红珠转头望向左侧落后半步的白衣化神女修,心中轻叹一声,出声关心问道:
“白师叔,可还好?”
这位白师叔虽然比父亲症状更轻,可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呢喃低语却是越发严重,显然,她也同样已经被渊力所侵染。
听到墨红珠的关切之语,白师叔用力晃了晃头,似是想要借此甩脱那些钻脑的杂音,让自己清醒一些,随即才抬起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勉力扯出一抹笑意:
“嗯,我没事,让你担心了……若是我当日能更小心一些,就不会沾染上这些脏东西了……”
墨红珠轻轻摇摇头,道:
“白师叔不必如此介怀,如今这天地,又有谁能够保证真的隔绝得了渊力?这次云、澜二洲各大宗门齐聚,或许就能寻到解决之法也说不定。”
白师叔苦笑着摇摇头,声音里满是苦涩:
“若真有解决之法,这天地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另一边,一黑色长须的中年男子看着自家这两个后辈,眼中掠过一抹疼惜,开口宽慰道:
“白师侄莫要轻言放弃,此番齐聚的皆是名门大宗,各家门下被渊力侵蚀的弟子皆不在少数,根治之法或许难寻,但想来压制之法总该是有的。”
“师叔祖说得是,会后我们便逐一拜访,若是有压制之法,即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换取回来。”
正如他们所言,如今天地间都充斥着渊力,到处都是感染了渊力的生灵,根本杜绝不了与渊力的接触。
最初各宗也尝试过把感染者隔离起来,但后来受到渊力侵蚀的人越来越多,多到了根本控制不住的地步。
万般无奈之下,各家也只能放开管控,任由全员暴露在渊力之中,只求能加速族群对渊力的适应与演化。至于那些在侵蚀中畸变、殒命的人……
那就,只能说抱歉了……
交谈之间,一行人很快便已踏入宏伟威严的清微宫主殿。
殿内早已聚了不少人,既有云洲本土的几大宗门,也有如仙莲宗这般,从澜洲迁徙而来的澜洲大宗。
“墨掌门,两位前辈,请入座。”
侍者将三人引至左侧末席,伸手虚引向三个蒲团,客气示意后,便恭敬退下。
墨红珠微微颔首,便与自家两位长辈一起就坐。
她环顾四周,殿内并无筵席,只按位次摆放着一个个蒲团,显然一应虚礼都被省略了,这说明,此次要商议的,必然就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重要之事。
有资格参与的,都是云、澜二洲的顶尖宗门,算是不久之后的清微宫议劫大会前的闭门小会了。
殿中众人言谈谦和,气氛融洽,可墨红珠却看得分明,澜洲各宗的人员的位置,皆更偏于下首。很显然,在此次会议之中,澜洲各宗,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唉……”
墨红珠眉头紧皱,发出一声叹息,却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现实。
自围攻誉神机失败之后,澜洲各宗实力大损,无力再掌控澜洲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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