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在黎明的薄雾中滑过金色的天际,我透过机舷窗看见湄公河宛若一条缓缓游动的银带,蜿蜒流过万象城的郊外。几缕晨光洒在河面,一层轻雾缠绕在波光之间,仿佛某种古老文明的气息正从水面升腾。河中已隐约可见几艘渔船悄然行驶,船尾拖着一道道细长的波痕,像是低语的经文。
我翻开《地球交响曲》,将新一页书签轻轻掀起,笔尖落在扉页之上,写下:
“老挝,万象——湄公河畔的宁静与历史低语。”
此刻,我站在老挝唯一的国际机场——瓦岱国际机场的客运厅外。晨风夹着青草香与河水湿气拂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将这股宁静与期待注入肺腑,提起背包,踏上属于这座古都的探索旅途。
天色尚未大亮,万象街道静如沉睡的画卷。只有偶尔一辆嘟嘟车缓缓驶过,尾气在冷空气中腾起白雾。我循着地图步行前往塔銮,沿着苏通蓬大道穿过小巷,街边是一座座低矮木屋,门前供着香炉与鲜花,偶有老人提着茶壶浇水,行色悠然。
穿过几条胡同后,塔銮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我见过最纯粹的金色。它不像城市高楼的玻璃外壳那样冰冷耀眼,而是有着温润光泽,仿佛从大地中生长出来,沐浴在阳光下。塔身层层递进,顶端是一颗仿佛触及天际的金球,周围环绕着低矮塔尖,如同众星拱月。
广场上已有几位信众跪拜于前,他们轻声诵经,手中香烟缭绕。我脱鞋,赤脚走上塔前石阶,脚掌与地面相贴,感受到一种从足底传来的安宁与力量。我闭上眼睛,内心却泛起波澜:在战乱与和平更替中,这座佛塔如何经受住时间的风沙?它的金色,是否曾因战争而黯淡?又是否因人民的信仰而重燃?
塔銮前的长阶两侧,有僧人缓缓行走。他们披着暗红色袈裟,脚步极轻,几乎听不见声响。我抬头望着他们,仿佛看到时间化作尘埃,从他们袍角悄然滑落。我在笔记中写下:
“万象的黎明不是城市的觉醒,而是信仰的沉静回响。塔銮不只是佛塔,是老挝人骨子里那份温顺而坚定的信仰之锚。”
离开塔銮,我转向帕花提佛寺旧址。那是一段被时间啃蚀的历史,砖石斑驳,佛像残缺。我走在石砌基座上,手指轻触一块浮雕石,仿佛能感受到千年前僧侣的雕刻心意。草丛中,一只乌鸦站在断裂的佛头上,像一位看守者,守着这片已被王朝遗忘的圣地。
阳光穿过拱门,洒在台阶之上,像是神灵不肯遗忘的目光。
我拾级而上,站在佛殿残墙前,不知为何突然鼻尖泛酸。也许是因为,这样一座寺庙,曾容纳无数人的希望,如今只剩风声与草籽。人生百年,不过尘土。可那些愿意在废墟前祈祷的人,才是文化不灭的火种。
我在墙角蹲下,默念一句:“愿所有离散的灵魂,都能在河风中找到归处。”
顺着帕花提外的小径,我抵达塔遍塔板市场外围。清晨的市场就像一场刚苏醒的交响曲。菜摊、鱼摊、香料摊层层叠叠,叫卖声、劝说声、锅铲声汇成市井小调。
一位老妇人递来一串糯米饼,我接过咬下,软糯中夹着花生与椰香。对面咖啡摊的青年向我招手,他在沸水中不断搅拌着咖啡,笑着说:“老挝的早晨,要从一杯苦中带甜的咖啡开始。”
我喝了一口,焦香、奶味与微涩交织,我轻声说:“这一口,像极了生活。”
穿过苏通蓬大道,我来到总统府。这座殖民地时期的白色府邸,像是被时光遗忘的欧洲一角。宽阔的草坪上没有游客,只有几只白鹭在低空飞掠。我站在门前,凝望高高窗棂与门廊,仿佛能看到百年前法裔总督在此开窗望向远方湄公河的身影。
这不是一座喧哗的权力象征,它更像是一位老者,披着旧风衣,静坐在东南亚湿润的风中,回忆那段殖民地的黄昏。
而不远的赛双市场,则是另一番热闹世界。铁顶下,光影斑驳,人声鼎沸。我在一排卖纱笼的摊位前驻足,一位老妇热情地把一块蓝底金线莲花纹的布料往我手里塞。我问她:“你会穿这布做衣吗?”她笑着说:“嫁女的时候,穿它最吉利。”
我掏出笔记写道:“文化的延续,不是通过书本,而是在这些市集中,在布料、针线、与笑容之间,活生生流动着。”
午后,我来到国家博物馆。相比其他国家的庄严肃穆,万象的博物馆更像一座温吞的讲故事人。红砖墙、低矮走廊、玻璃橱窗中摆放的每件展品都透着一种素朴。
我在一尊千年佛像前站了很久,那佛像残缺,面部风化,却仍慈悲如初。旁边一对母子驻足良久,小男孩问:“妈妈,这佛还会保佑我们吗?”母亲点头,说:“它一直在。”我的心瞬间被击中。
离开市区,我独自来到塔缘寺,站在黑塔前。这塔已被藤蔓缠绕,表面斑驳如年迈者的脸。可越是衰老的事物,越能带来力量。
我坐在塔前草地,静静写下:
“黑塔不是废墟,而是被岁月深埋的诗。它无声,却教人低头;它倾斜,却唤人敬畏。”
傍晚,我回到河畔。夕阳像一道燃烧的锦缎,覆在河面。我坐在塔马德市场旁的堤岸长椅上,看一位弹竖琴的青年在亭中低声吟唱。那琴声似乎不为人听,只为河水与暮色所奏。
我闭上眼,内心深处那股长久的浮躁渐渐退散,只剩下心跳与水声合鸣。
夜幕降临,我走入酒吧街。灯火阑珊,人声鼎沸,但那不是喧嚣的闹市,而像是城市轻声的自白。老挝青年在吉他声中唱着自己的歌,一位少女身着纱笼从我身边走过,留下淡淡檀香。
我举杯,将那杯略带香料的饮品饮下。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旅途,不只是地理的转移,更是心灵的校准。
夜深了,我回到旅馆,在《地球交响曲》写下:
“万象,不是一座震耳欲聋的城市,而是一首需要你闭上眼,用心聆听的歌。她低吟、她回响、她不急不躁,却能击中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合上笔记,注视窗外那条静静流淌的湄公河,灯火在水面拉出一道道温柔的光纹。
我轻声说:
“琅勃拉邦,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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