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人问及为何商贾如此云集时,陪同的上海府官员便适时地提及了伯爷推行的诸多新政,包括那部引人瞩目的工人权益保障条例,强调正是这些确保了劳资双方的良性互动和长远利益,使得上海成为投资创业的热土。
虽然西洋学者对具体的法律条文未必完全理解,但他们能感受到这里有一种不同于他们认知中的弱肉强食丛林法则。
以及上海试图建立规则与秩序的强烈意愿。
而真正让所有与会者,无论是西洋学者还是前来观摩的大明士绅商贾,感到无比震撼的,是安排在最后一天的“军工观摩”环节。
地点设在远离城区的吴淞口炮台附近一片临江的开阔地。
那里,一条长约百余米的坚实轨道,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
轨道之上,静静地停放着四辆铁皮平板车,每辆车上都固定着一门黝黑锃亮的后装式滑膛炮,炮口指天,散发着肃杀之气。
这些火炮,是神机火药局即将换装下来的旧型号,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世界而言,它们依旧是令人畏惧的战争利器。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最前方,连接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铁盒子——它通体由铆接的钢板构成,下方可见巨大的车轮与轨道契合,上方则有一根粗短的烟囱,此刻虽未冒烟,却已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威廉和马林站在人群最前方,激动地向周围的新来者低声解释着,脸上洋溢着参与创造的兴奋。
他们遵守了对陈恪的承诺,对于蒸汽机的核心原理,特别是如何利用橡胶解决了气缸活塞的密封难题,绝口不提细节,只是含糊地表示陈恪天纵奇才,融汇东西方智慧,方能造此神物。
他们的赞誉,更增添了这台机器神秘色彩。
随着陈恪一声令下,一名经过培训的工匠上前,点燃了蒸汽机车头炉膛里的煤炭。
起初,只有轻微的燃烧声,但很快,随着水温升高,锅炉内的压力逐渐增大,一阵阵白色的蒸汽开始从烟囱和部分管道的接口处嗤嗤地逸出。
接着,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喘息声从铁盒子内部传来,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终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伴随着一声汽笛的尖锐长鸣——那是陈恪特意让工匠加装的,旨在增加视觉效果——浓密的白色蒸汽如同巨龙吐息般从烟囱喷涌而出!
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沉重的、负载着四门火炮的铁皮平板车,在没有任何人力或畜力牵引的情况下,伴随着蒸汽机越来越响亮的、有节奏的“库库”声和连杆的往复运动,车轮开始缓缓地、但却坚定不移地沿着轨道向前移动!
起初很慢,但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
钢铁的摩擦声、蒸汽的喷发声、汽笛的鸣响声,交织成一曲工业力量初次登场的雄浑乐章。
轨道两旁的人群,无论是大明本土的士绅商贾,还是来自异域的学者船员,全都鸦雀无声,许多人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对于见惯了舟车劳力、马匹牲畜的古人而言,眼前这一幕无异于神迹。
那铁盒子不仅自己在动,还能拉动数倍于自身重量的钢铁巨物!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力量来源的认知。
一些虔诚的西方教士甚至下意识地在胸前划起了十字,喃喃祈祷。
而大明的官员士子们,则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和惊叹,一种混杂着自豪、敬畏与些许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陈恪负手立于观礼台前,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原来理查德他动用关系,不惜重金,真的从绕道好望角的商船上,为陈恪抢运回了一船珍贵的生橡胶。
这些来自遥远美洲的奇特树汁凝固物,虽处理工艺尚且粗糙,但其优异的弹性和密封性,已远非这个时代任何已知材料可比。
这台初代蒸汽机车头,效率低下,速度缓慢,噪音巨大,且需要不断补充燃料和水,在他眼中简陋得如同玩具。
但它是起点,是种子。
它向在场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来自西方的观察者,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可能性——一种不依赖风帆、不限于畜力、可以持续不断提供巨大牵引力的新时代。
这比任何言辞都更有说服力。
接下来的军工展览环节,更是将这种震撼推向了高潮。
在指定的靶场,士兵们熟练地操练着即将换装的燧发枪,进行了快速装填和排枪齐射演示,其射速和可靠性远超西方普遍使用的火绳枪。
而那几门后装滑膛炮,也进行了实弹射击,虽然射程和精度并非最顶尖,但其便捷的装填方式和良好的稳定性,依旧让懂行的西方观察者心惊不已。
这些展示,并非为了炫耀武力,而是陈恪精心计算的一部分。
他要让这些西方来客明白,大明不仅拥有璀璨的文化和繁荣的商业,更掌握着足以扞卫这一切的、领先时代的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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