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年九岁半,住在青石镇的老街尽头。
今年夏天一个夜晚,月亮特别亮,就像有人在天上挂了一盏白炽灯。
我半夜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往院子里走。
路过窗户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对面屋顶上有个东西。
是一个白色的人。
他坐在我们家瓦片上,两条腿晃啊晃。
我开始还没觉得害怕,只是揉了揉眼睛,寻思着谁家大人大半夜爬房顶上乘凉。
再仔细看了一眼后,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全身白并不是因为穿的白衣服,是因为他的身上散发着白色的光,无法看清他的五官,也看不出穿的什么款式的衣服。
他偏着头坐着,盯着我家的院子看。
我跑去西屋推我哥。
我哥十五了,力气很大,一翻身把被子全卷走了,含混地骂了一句“别烦我”。
我又跑去敲我姐的门,我姐十二,她比我有主意。
她睁开眼看了半天窗户,说“啥也没有,你是不是睡毛愣了”。
我急了,拉着我姐的手,把她拽到窗户边上,指着屋顶说:“就在那呢!就坐在烟囱旁边!你看不见吗?”
我姐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摸了摸我额头,摇摇头,转身回去睡了。
我在她房门口站了半天,又跑回自己的窗户去看。
他还在。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落在水面上一样。
我慢慢也不害怕了,心里满满升起一股气。
哥哥和姐姐怎么都说没有人,明明就在那儿。
第二天晚上,我又看到了。
第三天也是。
到第四天晚上,我兜里揣了一把小石子,爬到院墙上,朝着屋顶的方向扔了一颗。
石子没飞那么远,骨碌碌滚下来打在屋檐上。
他动了一下,头慢慢转过来看向我。
我又扔了一颗。
石子砸到了瓦片上,啪的一声脆响。
他忽然站了起来,速度特别快,接着停顿了两秒,下一秒消失不见了。
这天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转眼到了秋天,我因为一场意外差点死了。
我和几个孩子在石拱桥底下摸螺蛳。
这里的石头我踩过一百遍了,当天下过雨,石头上头有层看不见的青苔。
我往前一探,脚底一滑,整个人就栽进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像一万根针往骨头里扎。
我嘴一张就灌进了水,眼前全是黄的绿的,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我能听见岸上有人在喊,他们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后来我被人捞了上来。
具体是谁捞的,我不记得了,后来听说是镇上一个大哥哥。
他刚退伍回来没几个月,路过看见我掉水里了,身上的外套都没脱就跳下去了。
我被捞上来之后,趴在岸边咳水,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这个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
河边的石滩上,站了好多人。
基本都是男的,有的戴着帽子,有的头上光着。
他们站得不密,稀稀拉拉地沿着河滩排开,像看戏一样看着我。
有几个手里还拿着烟袋锅子,青烟一绺一绺地从他们脸前面升起来,被河风吹散了。
他们看着我的热闹,脸上露着笑。
其中一个人咧着嘴,旁边的人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就笑得更厉害了,烟袋锅子在手里一抖一抖的。
看着他们的样子,我心里升起一阵阵委屈。
我浑身湿透了趴在地上,冷得发抖,他们就那样站着,我心想,这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拉我一把呢?
我哭着爬起来,湿淋淋地往家跑,鞋掉了一只,我也没捡。
我没敢回自己家,我怕我妈揍我。
我妈每次打我时,身边有什么拿什么,最怕她拿那个木头的擀面杖。
我浑身上下还在往下滴水,穿过三条巷子跑到了我奶奶家。
我奶一开门吓坏了,赶紧拿毛巾把我裹上,给我灌了一碗滚烫的姜汤。
我缩在她怀里,身上裹着被子,但还是觉得冷,骨头缝里一直往外冒寒气。
我奶问我怎么回事,我一抽一抽地说掉河里了,有人把我捞上来了。
我在奶奶家躲了一下午,想着等衣服干了再回家,我妈就发现不了了。
但是我姐告了状。
不知道是她看见我湿漉漉跑过去跟踪我了,还是我奶给我妈打了电话。
总之傍晚的时候我妈来了,脸色铁青,二话没说把我拎回了家。
她给我换了干净衣服,拿热水擦身子,一边擦一边骂。
骂着骂着声音变了,她的眼圈红了,手上动作却更重了,好像要把我身上的水汽全都搓掉才放心。
我没哭,她倒先哭了。
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哭,吓得站在那不敢动。
后来我没感冒,连个喷嚏都没打。
我妈说我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我后来问了奶,咱们河边以前淹死过人吗?
我奶正在择菜,手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没说有也没有。
她只说了一句:“老辈人讲,水里有东西拽人腿,河边上也有东西等着替。”
过了很久,我从镇上老人的闲聊中了解到,河岸的石滩,早年间是个码头,六几年发大水的时候,冲走过不少人。
我妈后来告诉我,救我的那个大哥哥,回去高烧了三天,烧到说胡话,打了几天吊瓶才好。
我问她那个哥哥后来怎么样了。
她说搬走了,去了南方打工,再也没回来过。
喜欢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