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确认。”
通讯那一端的声音,在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迟疑后,终于传来。
那迟疑并非出于对命令的抗拒,而是任何人都会产生的、本能的沉重。
但所有人都明白,绝境长城此刻已非“危机”可言,而是命悬一线。
不明身份的敌军在墙体内如入无人之境,接二连三地精准摧毁关键节点。
若排除内鬼直接破坏的可能(如此大规模、连续的破坏,内鬼难以完全做到且不暴露),剩下的答案便指向一个更令人不安的领域——远古科技。
只有那些从遗迹中挖掘出来、原理不明、效果诡异的“遗产”,才能解释这种超越常规认知的破坏方式。
这意味着,渗透进来的艾达人,不仅精锐,而且携带了至少一件威力与风险都未知的“遗产”武器。这比一支装备精良的常规部队,危险百倍。
因此,当宇文晦的绝密授权越过常规指挥链直达时,负责“金乌”管制中心的值守将官,在震惊之余,竟也感到一丝如释重负的决绝。
危机等级已突破天际,常规手段宣告无效,那么,再次动用非常规的“禁忌”,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几乎在授权确认的同时,国家战争机器最顶层的齿轮开始以最高效率咬合。
七分钟后,一份由国尉府智能服务系统生成的、措辞冷峻简练的初步情况报告与授权备案,无声地出现在国尉缭那张以万年寒铁为基、布满细微划痕的办公桌上。
缭的目光在报告那几行加粗的结论上只停留了不到十秒,瞳孔便骤然收缩。
没有惊愕,没有质疑,他放下报告,动作平稳得像放下茶杯,但手指在离开纸页时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留下一个细微的折痕。
下一刻,他伸手拿起了办公桌侧面那部颜色暗沉如凝血的老式红色电话。
没有拨号盘,只有一个按钮。
十分钟后,一道标定为“甲上·极急”的电子召集令,以最高优先级强行切入所有身在咸阳、位列相关权限名单的将官与核心文官的私人终端。
没有冗长的事由说明,只有冰冷的时间与地点:
【半时辰内,丞相府战时议政厅。缺席视同渎职。】
字体是标准宋体,颜色是刺目的朱红。
一场关乎是否动用国之禁忌重器、乃至可能重塑北疆战略格局的顶级辩论,即将在帝国权力心脏最深处的防核掩体内仓促上演。
与会者可能在沐浴,可能在用餐,可能在处理其他机要,但都必须立刻放下一切,奔向那个地点。
而前线燃烧的时间,不会为这场辩论等待一分一秒。
是的,先射箭,后画靶。
对于“羲和”能否启用这个核心问题,宇文晦已经用他“国尉府幕僚长”兼“九天寰宇枢命提督”那独一无二、在某些灰色地带甚至凌驾于部分正式主官之上的隐性权力,替远在秋明基地的王黎和拓跋烈,做出了事实上的决定。
“金乌”管制中心接到的“待激发状态”指令,就是那支已经搭上弓弦、随时可以离弦的箭。
此刻在丞相府即将开始的,不是决定“射不射”,而是为“射哪里”以及更重要的——“射完之后,怎么向天下人解释这支箭”而进行的紧急背书与风险预案。
尤其是,这支箭要射向的目标,是绝境长城。
将其切开一段,一分为二。
这在物理上或许只是一次局部破坏,但在政治与象征意义上,无异于向全天下宣告:
北境永不陷落的叹息之墙,破了。
当前,帝国对北疆战事的通报始终是“激烈交战”、“防线稳固”。
绝大多数百姓、甚至中下层官员,都以为长城依然如亘古以来那样巍然屹立。
一旦“长城被切开”的消息以任何形式泄露,所带来的心理冲击和舆论海啸将是难以估量的。
国内民心士气可能动摇,而国外的敌对与观望势力,更会抓住这点大做文章,质疑大秦的国力与掌控力。
因此,高层紧急会议的真正焦点,并非“羲和”的技术风险,而在于这个行动的正当性包装与后果管控。
如果能借此一举揪出并全歼墙内所有艾达“蛀虫”,那么“战术性开窗”、“外科手术式清创”之类的说法尚可勉强立住,后续紧急修复工程也能迅速跟上,将“伤疤”控制在最小叙事范围。
但倘若切开之后,未能竟全功,或者墙内破坏程度远超预估,甚至引发不可控的结构连锁反应……那么,“切开长城”就从一个大胆的战术选择,变成一场无法辩驳的战略失误与灾难。
缭放下红色电话,坐回椅中。
他知道宇文晦这一步走得何其险峻,几乎是将个人权威与国运押上赌桌。
老秦人或许不喜解释,但这一次,他们必须解释。
因为长城不仅仅是砖石钢铁,它是矗立在所有秦人心中的图腾。
图腾可以染血,可以蒙尘,但绝不能被人看见,它被自己人亲手劈开了一道口子——除非,这道口子被证明是剜除腐肉、拯救生命的唯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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