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浑邪腹地,库克特镇外围。
侦察兵带回的情报经过层层验证,摊开在徐思远面前的战术平板上。
高清照片和热成像扫描显示,在指定坐标的山坳里,确实存在一个规模可观的地下油料储备库。
三十多个大型储罐半埋于人工修缮的掩体下,表面伪装良好,但通过热信号判断,内部液体存量充足,且状态稳定。
“和那公主交代的坐标、规模完全吻合。”
副官低声总结,“藏了很久,但保养得不错,油品应该还能用,我们取了一些,化验后没问题,就能补给。”
徐思远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乎浑邪人所言非虚……但正因如此,才更蹊跷。”
用一座货真价实的战略油库当诱饵?
还有更多战略资源?
可汗这手笔,未免太大了。
部队已按计划抵达库克特外围预设阵地,明知对方所谓“和谈”九成九是幌子,
可戏台已经搭好,主角不到场,反而显得心虚。
“咳咳。”徐思远清了清嗓子。
一旁待命的冰青立刻会意,转身出帐。
不多时,她领着索娅重新走进指挥帐篷。
“徐将军?”索娅轻声问道。
她今天换了一身秦军的便装,但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帐内依然醒目,纯净得像未经雕琢的宝石。
像总统口中的“艾哲红石”。
“公主殿下,”徐思远语气平稳,公事公办,“我军已抵达贵方指定的和谈地点。你们的谈判代表,在哪里?”
“应该……在路上了。”索娅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应该?”徐思远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
“应……应该……”索娅的声音更小了,眼神有些躲闪。
“报——!”一名通讯兵恰在此时掀帘而入,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徐将军!单于庭方向观测到异常:其城市护盾系统在五分钟前出现间歇性失效,一支小型车队趁机驶出,正朝我方方向移动!”
“那一定是哥哥派来的和谈队伍!”
索娅闻言,情绪一振,下意识就要站起身。
冰青的手轻轻却坚定地按在她肩头,将她带回座位。
徐思远与帐内几位将领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切在预料内确认。
“冰青同志,”徐思远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带公主殿下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接洽事宜,我们需要……向上级请示细节。”
“请示”是个温和的幌子。冰青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是。”
索娅似乎并未听出弦外之音,只是乖巧地跟着冰青起身离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期盼消弭战祸的微光。
这姑娘……被保护得太好了。
冰青走在后面,看着索娅纤细的背影,心中暗忖。
恐怕她长这么大,最残酷的争斗也只限于宫廷内帷,从未真正见识过战场铁血与政治诡谲。
两人回到那辆用作临时安置的、由重型越野车改装而成的野战房车。
关上门,引擎的微弱轰鸣与外部世界的紧张仿佛暂时隔绝。
冰青熟练地拉开储物柜,拿出一盒包装熟悉的野战食品——红烧牛肉味方便面。
“这个,你能吃吧?”冰青撕开包装,往里加入开水,“你们应该什么都能吃,呃……要不要我帮你加两片肉?”
索娅却没有回答。
她坐在简易床铺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赤红的眼睛直直看向冰青,问出了一个截然不同、且让空气骤然凝固的问题:
“冰姐姐……你们秦国人,如果攻破了单于庭……真的会屠城吗?”
冰青正准备倒水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
屠城?
自新秦复国,历经大小战事,尤其是惨烈的大反抗战争以来,秦军军纪中最为严厉的铁律之一,便是禁止针对平民的暴行。
大规模屠城?
那是史书上前朝和夷狄的野蛮行径,是乎浑邪铁骑南下时常干的勾当,也是花旗在某些海外“平叛”行动中抹不去的污点。
可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如此恐惧、又如此“理所当然”地将这个词,安在秦军的头上。
冰青缓缓放下水壶,转过身,看向索娅那双写满恐惧与迷茫的红色眼眸。
问题不在于答案。
而在于,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公主,究竟听谁说过,秦军会干这种事?
冰青的手停在半空,热水瓶口微微冒着白汽。
“你哥哥说的?”她问。
“嗯……”索娅低下头,“不只是他。大叔、二叔、表哥……还有娘亲,父王以前……也这么说。”
冰青轻轻把水瓶放下,塑料底座与金属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她转过身,抱起手臂,靠在简易料理台边缘。
“那你觉得呢?”她看着索娅,“你学过的历史课本上,有写我们会屠城吗?”
“我……”索娅的睫毛颤了颤,“我没看过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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