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狰站在厚重的观察玻璃前,眉头紧锁,盯着医疗舱内毫无声息的米风。
监测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曲线虽然平稳,却总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突然,毫无征兆地——
米风的上半身像是被无形的线猛地拉扯,直接从诊疗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干脆,但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却没有任何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冰冷的舱壁。
蒙狰一惊,下意识就要按下紧急通讯钮呼叫医生,手臂刚抬起,却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手稳稳按住了。
他这才惊觉,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人——北军最高话事人拓跋烈,以及他的直属上司王黎。
自己竟然心神不宁到连这两位走近都未察觉。
“这小子……”
拓跋烈鹰隼般的目光打量着玻璃后的米风,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欣赏,“一个月内,敢启动两次‘断龙’。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看。”
他顿了顿,“模样倒生得周正,是个俊后生。啧,可惜老夫膝下只得一个混账小子,要不然……”
“烈!这当口你开什么玩笑!”
王黎没好气地低声打断,他的脸色比蒙狰更沉,目光始终没离开米风,“不是两次。是三次。”
“三次?”拓跋烈的手停在下巴上,转过头。
旁边的蒙狰,乃至不远处竖着耳朵的执勤士兵、正在记录数据的医官、准备换药的护士,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瞬间定格,惊愕的目光投向王黎。
“去年底,在釜洲。”
半年之内,三次“断龙”。
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让观察室内陷入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抛开神经承受的过载高压不提,光是那强行注入体内、用以撬开人体潜能枷锁的虎狼药剂,其累积毒性就足以让大部分精锐士兵的肝肾功能在短期内走向衰竭。
那是真正在燃烧寿命换取战斗力的禁忌之术。
而米风,不仅撑下来了,此刻生命体征还能维持“稳定”。
“这体格……”蒙狰喃喃道,不知是感叹还是后怕。仅凭这三次记录,就算直接将他擢升为“锐士”,恐怕也无人能提出异议。那是用命换来的资格。
就连陈晓那样的老牌锐士,也不敢夸口自己能在短短一个月内,连续两次启动“断龙”模式投入实战。
就在众人被这事实震撼得心神摇曳之际,医疗舱内,米风又悄无声息地、缓缓向后倒去,重新躺平,恢复了那副沉寂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坐起只是一次无意识的肌肉抽搐。
主治医官推了推眼镜,在记录板上快速写着:
“深度昏迷状态下的无意识躯体活动,常见于神经中枢严重疲劳或药物代谢异常期。脑电波显示仍处于紊乱重组阶段,不必过度紧张。”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无论如何,人还活着,而且底子硬得超乎想象。
王黎看着舱内的年轻人,眼神复杂。这是个将才,不,或许不止。
他是被国尉府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都留意到的人,更是被许多人视为他王黎在军方新生代中着力培养的苗子。
于公于私,都必须保住。
王黎心中已打定主意,等米风情况稍稳,就把他调离最前线,扔到相对安全的二线或参谋岗位去磨一阵,至少把这身惊心动魄的伤和透支彻底养回来再说。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米风,又一次坐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嘴唇轻微翕动,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干涩、却异常清晰的字节:
“斩……”
离内部通讯器最近的医师下意识凑近:“转?你说什么?”
米风空洞的眼睛依旧直视前方,但吐字却用力了一些,断续却坚定:
“斩……可汗……的……头……祭旗……拿下……乎浑邪……”
观察室内,刚刚放松的空气瞬间再次冻结。
斩首?祭旗?
这已经不是无意识的躯体活动,这是带有明确目的性的战斗执念!
是深植于意识底层的战场指令在昏迷中的外泄!
不行,绝对不能再让他回前线了。
这种状态,上去就是送死,或者会变成一台只知杀戮、无法控制的机器。
可这个决心刚下,一股莫名的无力感却悄然攀上王黎心头。
他莫名想起,似乎每一次自己试图将这个过分拼命的年轻人置于相对安全的羽翼之下时,总会阴差阳错地被各种突发事件、战场急变、乃至更高层的命令所打破。
这一次,能拦住吗?
实际上,此刻观察室内几位高级将领心中翻腾的,是另一个更为现实、甚至略带残酷的念头: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仗打到这个份上,乎浑邪汗国摇摇欲坠,单于庭已是最后的象征。
攻破它,是谁的荣誉,也是谁的“麻烦”。
如果最终攻入单于庭、摘下这颗最大战果的是他王黎,是拓跋烈,是蒙狰,或是西线的徐思远、罗峰……咸阳方面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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