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克特镇 · 秦军前沿营地
乎浑邪使者的车队在营区警戒线外停下,扬起一片干燥的尘土。
车辆是乎浑邪王庭常见的、带有装甲改装痕迹的越野车和公务车,但风尘仆仆,漆面多有刮擦。
索娅被冰青安排在一处建筑物二楼的观察窗后,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
这足够看清营门外的情景,却不暴露自身。
冰青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仔细看下车的人,辨认一下,是不是你们王庭里叫得上号的人物,贵族、高官、或者可汗的近臣。”
索娅双手紧紧抓住窗沿,赤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下面。
头车的车门打开,两名穿着乎浑邪中级军官制服的男人跳下车,与早已等候在营门处的秦军指挥官——一位面容冷峻、肩章显示为“锐士”的军官(陈晓)——开始交涉。
距离稍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双方手势和表情。
“认识吗?”冰青问。
索娅缓缓摇头:
“不……不认识。宫里的人我尚且认不全,外面的军官……更不可能都见过。”
这倒是实情,她常年身处深宫或远在艾达留学,对国内军界面孔确实陌生。
交涉似乎在进行。
片刻后,中间那辆看起来规格最高的车后门也被推开。
一个身影矮身钻出,站直了身体。
此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保养得宜,穿着乎浑邪传统的贵族华服,外罩一件象征性的、以白色绸缎缝制的宽大披风。
在草原文化中,白色在某些特定场合确实与“和平”、“归顺”的意向相关。
但此刻这件披风的形制,更接近一种带有羞辱性质的投降标识。
“这个人呢?”冰青的目光锁定了那名贵族,“看衣着气度,应该不是普通角色。”
索娅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眉头越皱越紧,最终还是摇头:
“面生……王庭里贵族众多,许多我只有年节大典时远远见过侧脸。他的衣服料子很好,像是宫里的规制,但……我不能肯定。”
“能听听他们说什么吗?”索娅请求道,她想通过声音、语调来判断。
“可以。”冰青利落地将自己战甲外部通讯器的一个备用拾音单元取下,调整到指向性接收模式,递给索娅,同时连接上一个微型扬声器。
断断续续、带着电流杂音的交谈声传来,是乎浑邪语:
“……我是奉王庭之命,代表大汗前来和谈的!携带的是最高诚意!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层层设卡,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大汗的诚意?!”
贵族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激动,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随即是陈晓冷静、平缓的秦语回应(经过同声翻译器转换):
“阁下息怒,此乃标准安保程序,并无冒犯之意。非常时期,为确保双方安全,所有人员都需接受检查。或许,您的随从们也需要下车配合?”
“哼!”贵族重重哼了一声,语气满是不耐,“随你们的便!快点!大汗还在等我的回音!”
……
“听出什么了吗?”冰青问。
索娅仔细分辨着那个贵族的口音和用词习惯,再次摇头:
“口音是王庭一带的正音,用词……也像是宫里人说话的腔调。听不出明显的破绽。”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这种急躁的态度……在正式使节身上,尤其还是来‘求和’的,有点少见。”
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交谈的贵族身上太久,而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陆续从其他车辆下来,在贵族身后散乱站定的“随从”们。
大约有十几人,穿着普通的乎浑邪侍卫或仆役服装,低着头,姿态各异。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
但索娅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对劲。”她忽然低声说。
“哪里?”冰青立刻追问,视线也迅速扫向那群随从。
“他们的……站位。”索娅的声音带着困惑。
“宫里规矩森严,尤其是这种正式场合。下人、随从,绝对不能站在主家贵族的正后方,那是‘背主’或‘窥伺’的大忌,只能站在侧后方或两旁。你看那两个人——”
她指向贵族身后略微偏右、几乎成一条直线的两名壮硕随从,“他们站的位置……太正了。”
冰青闻言,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果然,那两人的站位看似随意,但若以贵族为中心画线,几乎就在一条轴线上。
若不刻意提醒,在戒备森严、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贵族和陈晓交涉上的营门口,这种细节极易被忽略。
“还有那个,”索娅又指向稍远处一个手按在腰间,像是扶着佩刀的随从,他站的位置,竟然在另一名看似小头目的侧前方。
“那个人,看打扮像是低阶侍卫领班。但他站到了比他级别更高的人斜前方,这不合规矩。除非……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明确的上下级关系,或者,他们不熟悉这套规矩。”
冰青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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