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帝国 · 斯德哥尔摩港
早春的斯德哥尔摩港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海雾里。
鸥鸟在吊臂和桅杆间聒噪地盘旋,鸣叫声淹没在港口永不停歇的沉闷机械轰鸣中。
码头3号泊位,一艘船体线条流畅、涂装却低调得近乎陈旧的中型高速货轮正在做最后的离港准备。
它没有悬挂任何显眼的公司旗帜,只在主桅杆上有一面小小的、代表“自由贸易与中立登记”的蓝底白锚旗。
泊位旁,港口管理局的高级协调员沃夫冈·伦德,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笔挺制服却难掩臃肿身材的老艾达人,将一支燃到一半的雪茄在冰冷的栏杆上按熄。
他看向面前那个与港口忙碌机械感格格不入的身影——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修剪整齐的浓密络腮胡,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平静如古井。
“狗大户,” 沃夫冈开口,他朝那艘货轮扬了扬下巴,“这次又倒腾了什么花旗老爷爷的库存破烂?听说乎浑邪那条线快断了,希望你这趟没白跑,真搞到了点能听响的好东西。”
被称为“狗大户”的白袍男子微微一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一只保养得宜、戴着枚素面黑铁戒指的手。
沃夫冈会意,从制服内袋摸出一张质地坚韧、印有复杂暗纹的名片,递了过去:
“以后要是真不从草原上刮油水了,这个人……在东南列国那边,也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渠道’。价钱嘛,看你怎么谈。”
狗大户两根手指拈起名片,借着港区晦暗的光线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几秒后,手指轻轻一搓,坚韧的名片竟被他干脆地撕成两半,随手丢进脚下泛着油花的海水里。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犹豫或歉意。
沃夫冈看着那名片残骸被一个小小的漩涡吞没,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宽厚的肩膀,脸上并无愠色:
“大费周章,几经转手,从冰原到沙漠再到我这码头……老规矩,我不想知道你船舱里焊死了什么,也不乐意知道。我们打交道这么多年了,老朋友。”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冰凉的栏杆。
“这港口的咸风,我也吹不了几年啦。马上,就该找个能看到真正太阳、闻不到机油味的地方,琢磨怎么钓钓鱼了。你呢?赚了这么多年刀口舔血的钱,也该找地方享受一下了吧?”
对方闻言,深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像是嘲讽,又像是满足。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声音混合着某种异域口音,却异常清晰:
“沃夫冈,老朋友。沙某这次买到的‘东西’……其价值,恐怕超乎你最大胆的想象。几乎让沙某半生积蓄,化为乌有。”
沃夫冈挑起眉毛,似乎想开个玩笑,但沙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容微僵。
“但是,值得。”
沙某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无比值得。”
“哦?” 沃夫冈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相识,试图从对方平静的外表下看出更多端倪。
“看来是真搞到宝贝了。那么,这次伟大的‘采购’之旅结束后,你这艘老伙计,”
他指了指那艘货轮,“终于要回你那个满是香料和黄金的霍尔木兹海峡老家休整了?”
沙某缓缓摇了摇头,白色的袍角在带着咸味的海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更大的、甚至有些愉悦的笑容,目光却越过沃夫冈,投向了东方雾气弥漫的海平面。
“不,不,不,你错了,我亲爱的沃夫冈。”
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沙某这艘船,装载着‘未来’的船……最终的目的地,是东方。”
他稍稍停顿,欣赏着沃夫冈眼中逐渐凝聚的惊愕,然后清晰地吐出那个地名:
“秦国。北直隶港。”
沃夫冈脸上那副见惯了风浪的、略带油滑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了一点,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对方是不是在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秦国?
那个正在北方草原进行灭国之战、对边境管控和外来势力渗透警惕到极点的东方帝国?
北直隶港?
那是它核心海域的要津之一!
沙某带着他刚刚描述的、价值连城甚至可能极度危险的“货物”,要去那里?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刀口舔血”了,这简直是把脖子主动伸进铡刀下面,还嫌刀不够快!
沙某似乎很满意老朋友这副震惊失语的模样。
他伸出戴着黑铁戒指的手,用力拍了拍沃夫冈僵硬的肩膀,力道不轻。
“保重,沃夫冈。祝你钓鱼时,永远风平浪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白袍在潮湿的码头上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步履稳健地踏上了连接货轮的舷梯。
背影很快消失在船舱入口处。
沃夫冈依旧僵立在原地,望着那艘开始解缆、发出低沉轮机轰鸣的货轮,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混合着惊悸与感慨的叹息。
喜欢封狼居胥,六合烬灭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封狼居胥,六合烬灭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