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风呢?
这位刚刚在绝境长城下缔造了传奇、名字正被火线传颂的“尖刀”,此刻却异常“清闲”。
王黎亲自安排的随军医官像看守国宝似的盯着他,严禁他进行任何超出散步范围的“剧烈活动”。
徐思远也乐得如此——战局已进入最后的攻坚策划阶段,多一个战功赫赫、声望正隆且不太受控制的年轻悍将在指挥中枢里,未必是好事。
按照更高层面的安排,米风此行的任务,某种程度上就是来“混”最后一份足以盖棺定论的功绩。
咸阳那边的宣传稿恐怕都已拟好了腹稿:
“青年将星率部直捣黄龙,攻克单于庭,活捉乎浑邪可汗,为持续数年的北方边患画上彻底句号……”
他需要出现在那个历史性的位置上,完成最后一击,然后成为完美叙事中的英雄符号。
因此,在这大战前夕最关键的战略筹划期,万众瞩目的米风——正裹着毯子,在自己那辆装甲指挥车的后舱里,昏昏沉沉地补觉。
强烈的疲惫和仍未完全代谢干净的药物,将他拖入深不见底的睡眠。
然而,这并非安宁的休憩,而是一场光怪陆离、充满金属腥风与毁灭火焰的史诗梦魇。
他梦见自己再次置身西伯利亚的永冻荒原,在S928的庞大服务器遗迹深处,掘取出某个闪烁着不祥幽光的核心部件,随后,万里之外的富士山发出怒吼,岩浆吞没天际。
他梦见自己驾驶着一架从未见过的、流线型如幽灵般的战机,掠过名神贺川上空,按下发射钮,导弹拖着尾焰击中城市中心那座通天彻地的宏伟高塔,崩塌的巨塔化作焚城的火雨,将整座城市化为炼狱。
他梦见南半球纽澳大陆的地标贝壳剧院,成了他的前线指挥所,窗外是无穷无尽的、喷涂着玄鸟徽记的钢铁洪流,正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淹没这片古老的大陆。
他梦见自己的部队穿越黄沙漫天的丝绸走廊,攻破了艾达帝国赖以扼守资源命脉的“黄沙要塞”,控制了一个个喷涌着黑色黄金的井架。
他梦见自己站在某个足以改变地形的巨大控制台前,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按钮,横断山脉的天然屏障被人工开启,滔天洪水如同神的鞭挞,席卷东南诸国的低地与城池,哀嚎与死亡的数字在报告上冰冷地滚动。
他梦见秦军的巨舰抵进夏威夷群岛,在太平洋爆发剧烈海战,最终,秦军胜利,无数船只,战机沉入海底。
他梦见……
梦见的是一场席卷全球、改天换地的圣战。残酷、高效、带着冰冷的绝对意志。
……
某事某处某地。
这里超脱于时间之河,景象随观者心念流转,时而如古战场般苍茫,时而又似星河般深邃。
一张古朴的玉石棋盘悬浮于虚空,两侧对坐着两位身影,他们的存在本身便仿佛凝聚了无数征伐与传奇。
执白子者,一身沉郁的黑甲,样式古拙。
他肩背宽阔,坐姿如松。
黑色束发带下,额际似有风霜刻痕,颈间一围素白麻布,平添几分冷峻与肃杀。
他并非魁梧如山,但那凝练如渊的气势,让周遭的光晕都为之轻颤。
他落下一子,声音不高:
“尸山血海,寰宇同燃……他梦见的,非止一城一国之征伐,乃是一场重塑乾坤的‘绝罚’。这或许并非虚幻。”
他抬起眼,目光如深潭寒星,看向对面。
对面之人,体格雄异,即便安坐,亦似有撑天拄地之概。
面容棱角分明,重瞳之中仿佛仍燃烧着未曾熄灭的霸业之火与末路悲歌。
他闻言,执棋的巨手在空中凝定一瞬,随即“啪”一声将黑子叩在枰上,力道千钧,震得玉枰微鸣。
“好大的杀孽!” 他声音洪钟,带悍烈,“你算算那梦里浮沉的亡魂,比之长平鼓角、巨鹿沉舟……怕是百倍、千倍不止!为将者,岂可徒逞屠戮之快?”
说到那骇人的数字,连他这曾坑降卒、破釜沉舟的霸王,瞳中也掠过一丝极深沉的悸动,那是对战争终极代价的某种领悟。
黑甲将军微微抬起眉梢,似嘲弄,又似慨叹:
“我毕生所求,乃是以杀止杀,以战止战,为一统之世奠基。后世子孙若守成不足,以致烽烟再起,蔓延至斯……那这梦中手段,虽酷烈至极,倒也算是一种‘彻底’,同我做的一般,大秦将崛起于新的世界当中。”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子,“只是不知,是时势逼出了这等修罗,还是这等修罗,本就应时势而生?”
“所以你便坐视?” 霸王般的将军浓眉一扬,重瞳精光爆射,“仗,不是这般打法!征服天下,靠的是堂堂之阵,凛凛之威,是让人心服,非是赶尽杀绝,令九州同悲!你该去点醒他!”
“哦?” 黑甲将军终于轻笑出声,“‘项将军’竟来教诲我‘不可徒逞屠戮’?这倒真让白某想起一桩旧闻——昔年有人言‘彼可取而代之’,其气魄何其壮也;又闻坑秦卒、焚咸阳,其势何其烈也。莫非这‘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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