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才低声跟我说了一句:‘最近外头那些传言太难听了,宗门那边不想再惹事。’”。
对面那人放下筷子,语气缓了一些:“老实说,那些传言编得也不靠谱。说魔女是问天宗暗中培养的,说她能避开追捕全是因为有人给她通风报信——这些倒还有模有样。可后来不知是谁编了个更离谱的说法,说魔女和问天宗那位真传长老有过一段……说是一路同行了好几年,后来分开是因为问天宗长老被她甩了。”
有人笑道:“真的假的?那魔女真跟问天宗的长老……”
“谁知道呢?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现在问天宗的弟子走到哪儿都被人打量,走哪儿都有人拿那种眼神看他们。”
之后他们便转向了别的话题,像是觉得刚才那一段已经说够了。陈云低头将那碗面吃完,放下筷子,把茶钱搁在桌角,起身走出了客栈。
夜风迎面而来,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沿着主街往镇子另一头走去,身后客栈门内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在地上铺了一小片,很快也随着门被关上而收拢了。
他走了一阵,在镇外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山坡的轮廓,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像是这条路他还要走很久。
陈云继续走着。他经过了一处驿站。那驿站比之前路过的几处都要大一些,门口搭着长长的草棚,棚下坐了不少人。
赶路的、歇脚的、等人的都有,茶水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里升起来又散开,嘈杂的人声裹在其中,像一锅还在慢慢加热的水。
他在棚边找了空位坐下,不远处几个人正在高声交谈,其中一人说道:“问天宗这次无论如何也撇不清了。你们想,魔女与那陈长老同行了那么久,问天宗对魔女的消息一直都是不闻不问的状态,任凭她四处吸收灵脉,这要说是巧合,你们信吗?”
旁边一人说道:“我也不信。那陈长老才来问天宗几年啊,这地位比那些老资格的长老还要高,连宗主都事事向着,这实在说不通。”
另一人接道:“有传言说那陈长老来历本就不明,与魔女也早有渊源,问天宗怕是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替他遮掩。”
这时又有人插话进来:“我也听说了,说是宗内不少长老对这件事都颇有微词,但问天老人依旧不松口,仿佛那陈长老才是他最信任的人。”
几人连连摇头,之后他们便转向了别的话题,但那话头分明已经留下了。
当日傍晚陈云终于回到了问天宗。进山门时遇到几位正要出去的弟子,其中一人与同伴低声道:“他还真回来了,跟没事人一样。”
那同伴没有立刻接话,但是走远了几步,陈云却还是听到了一句:“本来事情还不见得有多大,如今倒好,全宗上下被他一人拖累了。”
那两人说这话时没有看他,像是认为他听不见,又像是认为他听见了也无所谓。陈云没有停步,继续沿着石径往里走。
他走进客院时发现院门是虚掩的,进门后看到廊下坐着一个人——问天老人。他坐在廊下那把旧木椅上,面前放着一壶已经不冒热气的茶,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一阵。他看到陈云走进来也没有起身,只是抬了一下目光:“路上听到什么了?”陈云道:“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问天老人伸手将壶盖掀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三大势力确实拿准了人心,传得多了,连自家弟子也开始动摇了。”陈云道:“是我考虑不周。当年的事让他们有了做文章的由头。”
问天老人将壶盖重新合拢,并没有急着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道:“你不用急着替他们揽责任。他们之所以能找到这个做文章的由头,是因为我当年让你来了这里。我那时没有想那么多,如今既然已经架到这一步了,我们只能各自撑着走下去。”
夜色已经落在屋檐上了。远处有弟子在廊道尽头快步走过,脚步声在石板上响了几声便远去了。陈云站在廊下,没有走到椅边坐下。“宗门这边,”他说,“我能做的有限。目前他们还没有拿到真凭实据,最多只能说是我与魔女有过接触,无法证明问天宗与她有任何合作。他们传得再开,也拿不出实际证据来。”
问天老人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判断没有异议,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袖,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你自己留神。”
说完便推开院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石径渐渐远去。
消息传来时,陈云正坐在客院廊下,手中握着一卷问天宗这些年整理出来的各势力领地分布图。他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经过,不止一拨,像是整个问天宗都在走动。
片刻后郑执事推门进来,神色比平时绷得更紧,连往日在门口站定后再开口的习惯都省了:“三大势力的人过来了,不是使者,是带着人马来的。”陈云将图卷收好,站起身来。
他走到议事堂时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几排椅子坐了大半。三位来自不同势力的代表坐在堂中偏前的位置,却没有入座,像是已经站定了就不打算再找椅子。
血煞魔宗的那位身穿深红长袍,袍角带着细密风尘,像是长途赶来的。
无妄圣地的代表站在他右侧,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比上次更深沉了一些。
第三位穿着暗青色长袍,是乾坤宗的人,姿态更松弛些。他们身后站着各宗弟子,衣袍颜色分明,像是三股不同的水流交汇在议事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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