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轻的弟子站在广场边缘，目睹一道从空中落下的力量在地面上划开一道长长的沟壑，沟壑边缘的石板在高温下微微发红，散发出焦糊的气息。

他后退了几步，声音发紧，像是对身旁的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原初神女太强了，三位老祖怕是顶不住了……”

他没有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很快，他身后又有几人跟了上去。血煞魔宗的山门，在这些离散的身影中渐渐显得空旷起来，像一艘正在缓慢漏水的船，船上的人正在陆续跳入水中，朝着各自认为安全的方向散去。

三位老祖确实已经撑到了极限。站在最前方那位持剑的老者面色灰白，手中的剑已经换回了惯用的右手，但握剑的手腕在微微发颤，像是在承受一种已经持续了太久的重量。

他左侧那位老妇的衣袍上多了一道从肩头斜贯至腰侧的裂口，裂口边缘的布料已经焦黑，露出下面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痕。

中间那位老者的状态稍微好一些，但他的呼吸已经没有最初那般平稳了，每吸入一口气都能看到他的胸腔在微弱地起伏，仿佛每一口气都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即便此刻停手，他们的寿元也已经在这场战斗中大幅消耗，已难以恢复如初。

陈云已经站了起来。他站在廊柱旁，目光从三位老者身上移开，落在那道依旧悬浮在空中的身影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体内那层修为灌注的力量已经将他送到了仙王境中期，但他能感知到那层力量还可以再推他一步。

他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再多一次完整的爆发，也许就能在接下来的对抗中真正站在那道身影面前，而非边缘的旁观者。就在他准备迈出那一步时，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广场上空。

问天老人。

他出现的姿态很轻，落在广场边缘一道尚未完全断裂的石阶上，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刻意散发任何气息，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走了很久的路、终于抵达最后一站的人。原初神女的目光在第一时间便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眯了起来：“你竟然有了一丝原初之力。”

问天老人没有否认，站在那里，没有选择退开或解释。他只是以沉默作为回应，像是一棵在风雨中站了很久的树，已经不需要再说明自己的根扎在何处。

原初神女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确的情绪波动，那波动很轻，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你活了这么久，才走到这一步，不算快。”

问天老人道：“能走到这一步就够了。”原初神女没有再言语，那道身影在空中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像是重新评估了战场上的重量分配，不再将目光放在那三位老祖身上。

战斗再次爆发。这一回的交手与前十天不同，问天老人的原初之力虽然微弱，却拥有着一种与这片大陆所有力量都不同的特质，使原初神女的每次出手都无法像之前那样完全穿透他的防守。

她每次凝聚的力量都像是遇到了一道极薄的屏障，虽然能够突破，但突破的速度比之前慢了那么一丝。

那一丝差距不大，却让她每一次出手之间都需要调整节奏来保持压力的稳定。

问天老人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气息也远不如原初神女那般磅礴，但他始终没有后退，像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边界，来阻挡那道身影向前推进的每一步。

这场战斗持续了三个月。广场上的地貌已经彻底改变了，原本的石阶和廊柱早已被夷为平地，残存的地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和裂隙，连周围的山体也出现了明显的偏移。

原初神女的气息在长久的拉锯中虽然依旧稳定，但她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近乎完美，偶尔会出现一丝极短的延迟。

问天老人的状态比她差一些，衣袍上已经有了几道无法自行愈合的裂口，但每一次被击退后，他都会重新站起来，走回原来的位置，像是一道永远也不会完全关闭的门。

三个月后的那个黄昏，陈云体内的修为灌注终于走到最后一道瓶颈。

那道瓶颈在持续了多日的积压下突然松开，像是一扇一直被抵住的门终于在压力下向内敞开。他的修为稳稳地停在了仙王境中期的深处，仿佛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步的推进。

广场上空，原初神女忽然收回了正攻向问天老人的一掌。她侧过头，目光越过那片破碎的地面，越过那层还未落定的灰尘，落在陈云身上。她的眼神变了。

那片始终如霜雪般清冷的目光，像是冰面下忽然探出了一道裂缝，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那道缝隙向外扩散。

问天老人也察觉到了，他试图再次出手，但她的速度在这一瞬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越过了所有拦截，出现在陈云面前不到三尺的位置。

陈云尚未看清她如何移动，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他，像是有人将整个世界的地平线都收紧成了一只掌心。那道力量没有恶意，却在确认他的所在。

问天老人再次追上前去，却发现那两人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物。被夷平的废墟上，风吹过残存的沙砾，带起一阵细碎的尘雾。

他在那片空地上停下脚步，抬袖拢了拢被风掀起的衣角，像是知道追不上了，便不再做无用的动作。

他缓缓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语的话：“世界核心。除了世界之灵，无人可以前往。”

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看那片正在风干的废墟，只是沿着那条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石阶边缘，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他脚下的碎石在移动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渐渐微弱下去，像一段终于结束了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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