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吧!”
黑衣人在心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厉喝,杀意凝聚到顶点。
他双手握刀。
高举过顶,刀尖垂直向下。
对准被褥下大概胸口的位置,没有半分犹豫,更不带丝毫怜悯,将全身真气灌注双臂,带着一股凌厉的破风之势狠狠地插了下去。
“嗤!”
刀锋破开棉布的阻力极小,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锋利的雁翎刀如同热刀切油,瞬间穿透了厚厚的被褥,又继续向下,轻易刺穿了下面的草垫和木板床铺。
刀尖甚至从床板底部透出了一小截,在绝对的黑暗中闪过一点微不可察的寒芒。
然而。
就在长刀彻底没入的刹那。
握刀的黑衣人浑身剧震,双眸在面罩后骤然瞪大,瞳孔收缩如针。
不对。
触感完全不对!
刀锋穿透被褥和床板时,根本没有遇到任何血肉之躯应有的阻力。
没有刺入骨肉的滞涩感,没有温热血浆涌出包裹刀身的黏腻感,甚至连一声闷哼或抽搐都没有。
那被褥之下……是空的。
“不好!”
一个惊骇欲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这不是熟睡,是陷阱。
他中计了。
就在他心中警铃疯狂炸响,想要抽刀疾退的瞬间。
异变陡生。
“锵!”
一道清越如龙吟、却因极度迅疾而显得短促尖锐的出鞘声,骤然撕裂了房间内死寂的黑暗。
那声音并非来自黑衣人手中的雁翎刀。
而是来自他身后。
那片他刚刚经过、本以为空无一物的阴影之中。
伴随着这声利刃出鞘的鸣响,黑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
一抹亮白到刺眼的剑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亮出獠牙,又像是暗夜中陡然劈下的闪电,瞬间炸现。
剑光璀璨、冰冷、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将黑衣人身后一小片区域照得毫发毕现,也映亮了他自己骤然僵硬的背影轮廓。
黑衣人浑身寒毛倒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念头,都被身后那道凭空出现、凌厉无匹的剑光所充斥、所碾碎。
他明白了。
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那床铺是诱饵,是吸引他全部注意力、让他放心靠近的幌子。
真正的猎手,一直就潜伏在他进门时忽略的、门后的阴影里,或者房间某个视觉的死角,如同最耐心的蜘蛛,等待着他将背后要害彻底暴露的这一刻。
这一抹剑光……在他身后。
近在咫尺。
电光石火之间,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来不及格挡,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动作。
涌上心头的,只有一个冰冷、绝望、如同深渊般将他吞噬的念头。
‘我要死了!’
“噗嗤!”
利刃切割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响,几乎与剑光的闪现同时发生。
那抹亮白的剑光以一种精妙而残酷的角度,自黑衣人后颈左侧悄然切入,如同热刀划过凝固的牛油,毫无滞涩地横向掠过,再从右侧轻盈滑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在剑锋划过脖颈的瞬间。
黑衣人感觉到脖颈处先是一凉,随即是一种奇异的、空荡荡的失重感。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翻滚。
下坠。
他看到一具熟悉的无头身躯。
还保持着双手握刀下刺、微微前倾的僵硬姿势,呆立在自己刚才所在位置的后方。
那具身躯的脖颈断口处。
先是呈现出整齐平滑的切面。
随即。
大股大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猛地从颈动脉和静脉的断口处疯狂飙射而出。
“嗤!!”
鲜血喷溅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血雾弥漫,溅射在粗糙的墙壁上,喷洒在简陋的家具上,也染红了那床作为诱饵的被褥,以及下方的床板。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那颗蒙着黑色面罩的头颅,脱离了脖颈的束缚,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咚的一声,重重砸在房间冰冷的木质地板上。
它没有立刻静止,而是在地板上弹跳、滚动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磕碰声,最后滴溜溜地滚进了那张木板床的底下,被阴影彻底吞没。
在滚入床底的最后一瞬,头颅上那双瞪大到极限、充满惊骇与茫然的眼睛,透过面罩上方的空洞,直勾勾地、恰好看向了他自己那具仍旧挺立、鲜血狂喷的无头身躯。
意识尚未完全消散的最后一刹那,一个荒诞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那颗濒死的大脑里闪过。
‘那是……谁的身体?’
‘哦……’
‘原来是我自己的……’
这个念头成了他意识中最后的信息。
随即,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彻底席卷而来,吞没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感知。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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