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走出客栈大门,站在台阶上,阳光洒在他身上,将那件墨色的衣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被阳光照得亮晃晃的天空,云在天上慢慢地飘着,一朵一朵,又白又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晨风带着凉意灌进肺里,清爽。
又缓缓吐出来,那口白气在阳光下凝了一瞬,散了。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轻,很淡,是那种从心底漾上来的、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笑意。
他走下台阶,融入街上的人流里,墨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渐渐远去,消失在阳光里。
许夜走出客栈大门,站在台阶上。
晨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灌进领口,吹动他的衣袍。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推车的商贩,汇成一股嘈杂的人流,从他面前流过,又从他身边散开。
卖菜的老汉扯着嗓子吆喝,卖布的妇人跟客人讨价还价,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草靶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几个孩童跟在他后面,眼巴巴地盯着那串红艳艳的果子。
他看了一会儿,迈步走下台阶,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沿着街道走了一阵,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只能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覆着青瓦,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在晨风里微微摇晃。
巷子很深,一眼望不到头,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和狗吠。
许夜走得不快,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散步,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昨夜他将查出来的那些东西。
蒋国柱的供词、涉案官员的名单、军饷贪墨的账目,全都交给了锦衣卫的探子。
那探子姓周,三十出头,是锦衣卫里资历最老的一批,办事利落,嘴也严。
他接过那包沉甸甸的文书时,手都在微微发抖,显然知道这东西的分量,却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大人放心”,便揣进怀里,连夜骑马出了城。
马蹄声在夜色里渐行渐远,很快被风吹散了。
皇帝拿到这些东西后会怎么做,他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抄家、杀头、革职查办,那是朝廷的事,是那些大人们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他之所以接下这桩查案的差事,之所以千里迢迢跑到这西北边陲来,之所以费了那么多心力去查那些账目、去审那些人、去挖那些藏在暗处的线索,不是为了什么忠君爱国,不是为了什么黎民百姓,更不是为了那身一品官袍。
他是为了还人情。
皇帝让他进了皇室的文库。
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大周立国两百年,能踏进那道门槛的外姓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在里面待了三天三夜,翻遍了那些发黄发脆的典籍,看了那些尘封多年的秘录,读了那些历代皇帝视若珍宝却又参悟不透的残卷。
他当然不是去读什么诗词歌赋,也不是去研究什么治国方略。
他是去找东西。
找有关于“仙”的传说,有关于“仙”的踪迹,有关于“仙”的一切。
许夜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脚步。
树冠很大,枝叶却已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老人张开的手指,指缝间漏下来的阳光落在地上,碎成一地金黄。
他负手而立,抬起头,望着那片被枝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他如今修炼的《合气诀》,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部功法,他从猎户练到先天,从先天练到炼气,一路顺遂,可也到此为止了。
如今就算他夜夜盘坐,日日吐纳,体内的灵力也不再增长分毫。
那枚灵根种子安静地悬浮在丹田里,像一颗熟睡的种子,不再发芽,不再生长。这条路,断了。
不是他不努力,是前面没有路了。
他现在急需找到新的功法,继续往上走。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那些他只在《修真杂记》里见过的境界,那些他只在梦里触摸过的阶梯,他想要去攀一攀。
可这方世界,灵气稀薄得可怜,连一株像样的灵草都找不到,更别提什么仙家功法了。
他在文库翻遍了那些典籍,找到的不过是一些零星的、模糊的、似是而非的记载。
有的说仙人乘鹤而去,有的说仙人遁入深山,有的说仙人去了另一个世界。
那些文字语焉不详,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看不真切,摸不实在。
可他隐隐觉得,那些传说不是空穴来风。
这方世界之外,应该还有另一个世界,一个更广阔、更浩瀚、充满无限可能的大世界。
当年的那位仙人,屠仙之战的那位仙人,就是从那个世界来的。
他最后想方设法想要回去,甚至不惜以残暴手段行事,最终被一众武者围攻而死。
这说明,那条路是存在的。
只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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