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连忙把红木匣子捧上来,双手捧着,手在微微发抖。
许夜看了他一眼,没有接匣子:
“刘大人有什么事?”
刘济直起身,搓了搓手:
“下官……下官是来向大人请安的。大人来平山县多日,下官一直没有前来拜访,实在是失礼。今日得空,特来向大人问安。”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昨日县丞孙德茂被正法,下官心中惶恐,不知锦衣卫在平山县还有没有……其他事要办?下官也好提前准备,免得耽误了大人的公务。”
他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像蚊子哼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许夜看着他,看了片刻:
“刘大人,锦衣卫办案,该你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你问了也没用。刘大人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必多虑。”
刘济愣了一下,连连点头:
“是是是,大人说得是。下官明白了。那下官……下官就不打扰大人清修了。”
他拱了拱手,往后退了两步。老周捧着红木匣子还杵在那里,刘济连忙把匣子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门口,又朝许夜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脚步有些急,靴底踩在木阶上,噔噔噔,比来时快了许多。
许夜看着那个红木匣子,看都没看一眼,关上了门。
刘济下了楼,走出客栈,轿夫已经把轿子抬过来了。他弯腰钻进轿子,轿帘放下来,轿子轻轻晃了一下被抬了起来,朝衙门的方向去了。
刘济靠在轿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攥了攥,又松开了。
许夜没有收他的礼,也没有给他任何承诺,可许夜说的那句话“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必多虑”,让他心里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点点。
刘济回到县衙时,日头已经升到半空,阳光白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刺得人眼睛发花。
他下了轿子,摆了摆手示意轿夫退下,自己走进了书房。案上的公文还摊着,和他离开时一样,一个字没多。
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心不像早上那么慌了,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许夜的态度很淡。
他送去的礼连看都没看,说话也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没给他任何承诺,也没给他任何暗示,更没有要找他麻烦的意思。
刘济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如果许夜想查他,今天就不是那个态度了,要么会留下礼物,要么会多问几句,要么会暗示他什么。
可许夜什么都没做,只说了一句“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必多虑”。
这句话听着像敷衍,可仔细一琢磨,其实是在告诉他。
他对他不感兴趣。
刘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另一块石头又悬了起来。
许夜连他这位县令都不感兴趣,为什么专门去查一个比县令还小的县丞?
孙德茂一个小小的七品官,跟他无冤无仇,锦衣卫为什么放着满朝文武不查,偏偏跑到平山县来查他?
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他睁开眼,端起桌上的茶盏,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叫人来换,抿了一口,涩得皱了下眉,放下茶盏。
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孙德茂这个人,他太了解了,胆小怕事,贪财好色,能走到今天全靠上面有人撑着。他除了给野狼帮当保护伞,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锦衣卫查他,难道是因为野狼帮?
刘济的眼睛亮了一下。
野狼帮。
这三个字像一根线把他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珠子串了起来。锦衣卫查的是贪腐,可孙德茂的贪腐跟野狼帮绑在一起。
野狼帮在平山县横行这么多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背后就是孙德茂在撑腰。锦衣卫把孙德茂的案子办成了铁案,接下来会不会对野狼帮动手?
如果要对野狼帮动手,那许夜来平山县的目的就不是查县丞,而是查野狼帮。县丞不过是个开胃菜,野狼帮才是正餐。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于是唤道:
“来人!”
一个衙役从外面跑了进来,单膝跪下,喘着气。
刘济站起身,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廊下没有人。他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那个衙役。
衙役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
刘济压低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去,去查野狼帮最近的动向。尤其是他们跟县丞之间的来往,还有他们最近在平山县干了什么事。
欺男霸女,强收保护费,逼死人命,什么都行。
查到什么,立刻回来禀报。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的。你去找几个机灵的弟兄,分头去查,越快越好。”
衙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站起身跑了出去。
刘济站在门口,望着那道消失在院子里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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