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手下从角落里跑出来,单膝跪下:
“帮主。”
刘黑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沉,像磨刀石上磨刀:
“去,去把吴德贵给老子找来。还有那天跟他一起去张寡妇摊子上的那几个,一个不落,全给老子带来。快去!”
手下应了一声,站起身跑了出去,脚步声急促。
另一边。
怡红院二楼。
灯火通明。
丝竹之声从楼下隐隐约约飘上来,混着猜拳声、笑声、杯盏碰撞声。
吴德贵坐在里间最豪华的那张圆桌旁边,面前摆满了酒菜,酱牛肉、烧鸡、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温在锡壶里,倒进白瓷杯,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烛光,泛着诱人的光泽。
几个兄弟坐在他左右,都是那天跟他一起去张寡妇摊子前站过的,一个个脸红脖子粗,醉眼迷离。
几个女人围在他们身边。
穿粉红衫子的坐在吴德贵腿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喂到他嘴边,笑盈盈的,眼角都是风情。
穿绿罗裙的站在旁边替他倒酒,酒液从壶嘴里细细地流出来,斟满一杯,又斟一杯。穿红肚兜的趴在桌对面,跟另一个兄弟划拳,输了喝酒,喝得双颊酡红。
还有一个穿黄衫的站在门口替他们把风,双手抱胸,嘴角叼着一根瓜子,嗑一颗,吐一下壳。
吴德贵张开嘴,含住那颗葡萄,连那女人的手指也含了进去。
女人娇嗔一声抽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五哥,你好坏。”
吴德贵嘿嘿一笑,把葡萄嚼碎咽了,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伸手在女人脸上摸了一把:
“坏?老子还有更坏的,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
女人红着脸低下头,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黑脸汉子举起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脸红得像关公,舌头都大了:
“五哥,咱们现在跟着野狼帮,吃香的喝辣的,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来,敬你一杯。”
女人一仰脖子干了,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拿袖子胡乱一抹。
吴德贵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也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嘴角翘起来,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张狂。
“那当然。你们跟着我,还能让你们吃亏?野狼帮在平山县是什么地位?那是土皇帝。咱们以后在这条街上横着走,看谁不顺眼就收谁的保护费,看哪个娘们儿长得水灵就去摸一把,谁敢放个屁?”
他笑得前仰后合,桌上的酒杯都跟着晃了,几个兄弟也跟着笑。
穿绿罗裙的女人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糯糯的:
“五哥,你们说的那个张寡妇,真的那么难搞?她都欠了这么久保护费了,你还不把她的摊子砸了?我看你是舍不得吧。听说那张寡妇长得不错,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吴德贵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
“你懂什么?那张寡妇有点来头,不能硬来。不过不要紧,她熬不了多久。等她还不起钱,就得乖乖听话。
到时候,老子让她跪着给老子倒酒,让她给老子洗脚,让她伺候老子舒舒服服的。”
几个女人笑着,几个兄弟也笑着。丝竹声、笑声、猜拳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吴德贵又灌了一杯酒,醉眼朦胧。
他不知道的是,危险正在朝这边一步一步逼近。他以为野狼帮是他的靠山,以为刘黑子会替他撑腰,以为他在这平山县可以无法无天。
他不知道他惹了谁,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现在只知道喝酒,只知道玩女人,只知道享受他以为会永远拥有的一切。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吴德贵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身子歪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
手里还握着酒杯,杯里的酒洒了大半,他也不去管。
几个兄弟也喝得差不多了,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子上,有的搂着女人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稳。
那几个女人还在笑,笑声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回荡。
然而。
正当此时。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噔噔噔,又急又重,从楼下传上来,越来越近。
吴德贵皱眉,把怀里的女人推开,女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几个兄弟也停下动作,有人从女人身上爬起来,有人放下酒杯,有人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朝门口望去。
“谁他妈在外面吵?”
吴德贵骂了一声,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
他酒喝了不少,脸红得像猪肝,眼睛布满血丝,领口敞着,露出胸口黑乎乎的护心毛。
脚步声在他们房间门口停了。
吴德贵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猛地被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脚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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