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谈论一件很平常的事。
李崇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喉结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千户看了看他。
然后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个锦衣卫走上前来。
一左一右架住李崇远的肩膀。
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
铁链哗啦一声响。
另一人从墙角端来一盆冷水,泼在他身上。
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衣领往下淌。
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李崇远的身子颤了一下。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花名册……在我府中密室。暗格在书案下方第三块青砖下面。”
这声音不大。
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千户放下茶盏,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崇远没有抬头,目光还是落在地上那块青砖上:
“上面的人……按官职、军职、所属势力,分门别类。该有的,都在上面。”
千户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
“带他下去,换间干净牢房。”
两个锦衣卫上前,把李崇远从椅子上提起来,架着他朝甬道深处走去。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千户站在石桌旁边,低头看着卷宗上那摊水渍,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卷宗合上,转身也走出了刑房。
甬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最后一点声响也被黑暗吞没。
油灯还亮着。
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
另一边。
得了吩咐的锦衣卫,很快来到李府。
找到密室。
拿到了那一本花名册。
这一则消息。
很快被层层上报。
直接传入了皇帝耳朵里。
皇帝大怒。
当即吩咐锦衣卫直接抓人。
花名册到手不过半个时辰,锦衣卫便已经分成了十几路人马。
各自领着一份名单。
消失在皇城各条巷弄之中。
夜色尚未褪尽。
街面上的雾气还未散开。
一队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便敲开了那些尚在睡梦中的府邸大门。
户部侍郎王启年还在睡梦中。
被门外的响动惊醒时。
他正要翻身。
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揉了揉眼睛。
看见两个穿着黑底飞鱼服的身影站在床前,腰间的绣春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的妻子惊叫一声缩到床角。
把被子拉上来遮住身子。
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
王启年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干:
“你……你们是谁?这是侍郎府,你们怎么进来的?”
他下床时手忙脚乱,差点被被子绊倒,扶着床柱才站稳。
锦衣卫没有多说,只是抖开一张纸。
纸上是鲜红的官印。
字迹工整。
“户部侍郎王启年,奉圣上旨意,你涉嫌结党营私,贪墨军饷,跟我们走一趟。”
王启年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那些字上扫过,又落回那个锦衣卫脸上。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子,才挤出一句话来:
“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刑部的人。”
他说着转头四顾,像是在找什么能帮他的人。
但是。
没有人帮他。
两个锦衣卫走上前来,架起他的胳膊往外走。
他赤着脚。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走过廊下时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的妻子在床上哭喊,声音被门板隔断,越来越远。
几个下人跪在院子里。
头都不敢抬。
他们把王启年塞进一辆马车里。
马车辘轳驶过青石板路时,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兵部郎中赵崇德反应更激烈一些。
锦衣卫刚到门口。
他便已经听见了动静。
他不是睡着的,他是坐在书房里看兵书的,手边还放着一壶温酒。
听见前院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喝令声,他把兵书合上放回书架,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站起身来。
门被推开时。
他已经站在书房中央,剑已经出鞘了:
“本官犯了什么罪,要用这种方式来请?”
他声音还算稳,握剑的手却微微泛白。
他扫了一眼门口那几个锦衣卫,目光在飞鱼服上停了一瞬,眉头紧锁,像是认出了那身衣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走在前面的锦衣卫看了他一眼:
“赵郎中,你的事你自己清楚。放下兵器,免得吃苦头。”
赵崇德没有放。
他手腕一翻剑尖朝下。
朝那锦衣卫刺去。
那锦衣卫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他手腕上,剑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滚到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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