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青鸟刚推开窗,便觉一股湿冷的风扑面而来——昨日还万里无云的天,此刻已被铅灰色云层压得低低的,细密的雨丝如牛毛般飘落,将客栈的青瓦、楼下的石板路都润得发亮。
街面上倒依旧热闹,雨声中混着行人的脚步声、马蹄踏过积水的“嗒嗒”声、车轮碾地的“轱辘”声,还有小贩裹着雨气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纵然天公不作美,人间的烟火气却半点没减,依旧鲜活地流淌着。
“青鸟,醒了吧,我给你送了热水好生洗漱洗漱。”门外传来蓉姐儿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
青鸟应了一声,房门开启间,见蓉姐儿端着铜盆走进来,盆中清水冒着热气,帕子搭在盆沿。“老姚特意让厨房备了早饭,给你们送行,一会儿吃完正好赶路。”
“有劳姑姑,也替我谢过姚掌柜。”青鸟接过铜盆,颔首应下。
青鸟刚简单洗漱完毕,用帕子擦干脸颊的水汽,房门便被轻轻推开。清韵代与裴婉君并肩走了进来,珠儿紧紧跟在裴婉君身后,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巧的布偶。
“可收拾妥当了?” 青鸟转身问道,目光扫过三人。
“都妥当了,行李已经规整好,放在楼下马车里了。” 裴婉君笑着点头,语气轻快。清韵代也上前一步,眼角带着笑意:“我二人想着过来帮你再检查检查,出门在外,别落下什么要紧物件。”
说罢,两人便默契地动手整理案上的物件 —— 清韵代将零散的符纸、药瓶一一收进布囊,动作利落;裴婉君则拿起叠好的外袍,仔细裹了两层,避免途中沾染尘土。
正收拾间,裴婉君手指一顿,一个面具从包袱内里滑落出来,落在床榻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弯腰拾起,指尖摩挲着面具上简洁的纹路,不禁感叹道:“这个面具居然还在?”
清韵代闻言,放下手中的东西凑了过来,看清面具模样后笑道:“哦,是这个面具。我记得青鸟说过,是在原州遇到涂山公主那回,在街边小摊上买的。”
“嗯。” 裴婉君轻轻应了一声,将面具捧在手中细细端详。她忽然想起鹤鸣山时,涂山公主脸上戴的那枚奇异面具,与眼前这枚简约的面具截然不同,又忆起青鸟曾跟她提起过,当年买这面具,原是觉得样式别致,如今不过过了四个月,与在原州之时相比,已经大为不同。想到此,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正思忖间,清韵代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青鸟,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对了,青鸟,你在鹤鸣山见到那涂山公主时,她还是戴着那枚怪异的面具吗?”
“正是。” 青鸟颔首,语气笃定,“她既刻意遮掩,必然是不想在人前显露真实身份。”
清韵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接着道:“说起来,之前你受伤昏迷,她出手相救时,我远远瞧着她的身形,竟和雪音阿姐极为相似。不过后来我见到雪音阿姐,随口提了一句她与那面具女子身形相像,她当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锐利,我便不敢再问了。”
“雪音阿姐?” 裴婉君闻言面露困惑,她想起此前清韵代提过,曾与一位雪音阿姐相伴同行,两人以姐妹相称,却不知此人身份。
青鸟见状解释道:“雪音便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随意楼的东家。”
“原来如此。” 裴婉君恍然大悟,轻轻颔首,心中对这位神秘的随意楼东家又多了几分好奇。
三人交谈间,一旁的珠儿也没闲着,时而帮着递块布巾,时而整理案上的小物件,脸上满是认真。
片刻后,一切收拾妥当。清韵代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青鸟衣襟,将方才整理时不小心弄出的褶皱抚平,动作自然而轻柔:“这样便齐整了。”
青鸟点头致谢,弯腰将剑盒稳稳负在背后,又提起整理好的布囊行李,对三人道:“走吧,去大堂与众人汇合。”
四人前后走出房门,廊间的晨光透过窗棂洒下,将身影拉得修长。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轻轻回响,伴着珠儿轻快的碎步声,一同朝着楼下已然传来人声的热闹大堂走去。
青鸟等人到了大堂二楼雅间时,石胜、樊铁生他们已候在桌旁,李伍、香菱和弥武丸三人也在,几人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问早,气氛热闹又亲切。众人依次落座,阿生很快领着伙计端上菜肴,鱼肉、时蔬、热汤摆了满满一桌,香气裹着暖意驱散了雨天的湿冷。
今日为青鸟践行,姚掌柜特意到场。席间没人提联盟的沉重事宜,只聊些客栈里的趣闻——阿生说后厨新熬的粥很糯,姚掌柜笑谈近来住客的趣事,只想让青鸟一行人能轻松启程。
众人酒足饭饱,阿生手脚麻利地撤下碗碟,换上一壶新沏的热茶,氤氲的茶香漫过桌面。青鸟抬眼望向窗外,雨丝仍密密斜斜地织着,将街道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路上行人或撑着油纸伞,或披着蓑衣、戴着竹斗笠,步履匆匆地穿梭在雨巷里,衣袂与伞面偶尔碰撞,溅起细碎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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