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看这个人!我认识他!他是从丰阳来的,这几天就住在悦来客栈!是我亲眼看见的!”
他环视人群,语气咄咄逼人:“你们说,要是外面真像这位冯灵使说的那样,到处都是妖物邪祟,他一个外地人,是怎么平平安安走到上津来的?!啊?!他能来,我们为什么不能走?!”
“所以,”他斩钉截铁地总结,“外面有妖物,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他们这些人,就是不安好心,想把我们全都困死在这里,或者拉去给他们垫背!”
原本就疑虑重重、恐慌万分的百姓,顿时如同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和“合理”的解释。
“对啊!那个人就是从外面来的!”
“骗人!官府在骗我们!”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活命!”
“冲出去!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被那华服男子、粗布青年和黝黑汉子三人一带,人群的情绪再次被点燃,且比之前更加激烈、更加决绝!无数双手向前推搡,无数个身体向前挤压,愤怒、恐惧、求生的欲望混合成一股狂暴的洪流,狠狠冲击着那已摇摇欲坠的士兵人墙!
“后退!后退!”
士兵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用肩膀、用盾牌死死抵住,脚在地上死死蹬着地面,却依旧被那股人力汇聚的狂潮推得连连后退,阵型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冯泰脸色铁青,裴玄素心急如焚,马十三郎则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三个带头煽动的人身上,若有所思。
城门前的局势,瞬间到了千钧一发的边缘!
就在人群情绪彻底失控、士兵人墙即将被冲垮的刹那——
“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清朗的、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大笑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喧嚣与推挤!
是裴玄素!
只见他越众而出,站在冯泰身侧,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城门洞前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冯泰先是一愣,但他何等机敏,立刻明白裴玄素是在以笑声夺势,当即也跟着放声大笑。他的笑声更加豪迈洪亮,带着沙场悍将的粗犷与自信,瞬间压过裴玄素的笑声。
那一直冷静观察的书生,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竟也毫不迟疑地跟着“哈哈哈”大笑出声。三人的笑声,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形成一种极其古怪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合奏。
推挤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嘈杂声也渐渐平息,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他们。
待笑声渐歇,裴玄素上前一步,抬手,径直指向身旁沉默的马十三郎,目光却如冷电般射向那个刚才煽动性极强的粗布年起人,脸色陡然一沉,厉声质问道:
“你!口口声声说,你亲眼看见这位,是几天前从丰阳来到上津,还住进了悦来客栈?”
那粗布年轻人被他气势所慑,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强辩:“是……是又怎样?我亲眼所见!”
“好一个‘亲眼所见’!”
裴玄素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据我所知,自上津封城、邪气之症蔓延以来,官府三令五申,劝导百姓尽量闭门不出,减少走动,以防疫病妖氛!你是如何‘亲眼’看见一个陌生外地人进城、投宿的?你又是如何笃定地知道,他一定就是从丰阳而来?莫非你有千里眼、顺风耳?还是说……你早就认识他,或者,早就知道会有 ‘从丰阳来的人’在此刻出现?!”
这一连串质问如连珠炮般砸向那年轻人,逻辑严密,直指要害!那年轻人被问得张口结舌,脸色涨红,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裴玄素不再看他,转而面向人群,声音更加洪亮,带着揭露真相的激昂:“诸位乡亲父老!请仔细回想!在昨夜之前,在官府开始动员、宣讲之前,你们可曾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过如此‘笃定’地宣扬‘城外没有妖物’、‘官府在欺骗大家’、‘要拉百姓去送死’这样的话?!”
人群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响起。不少人皱眉回想。
抱着孩子的妇人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这位郎君说得对……之前……确实没听过这种话。是昨晚……这位穿粗布衣裳的郎君,在官府挨家挨户拍门,大伙聚集在街道之上时,告诉我们外面没事,是官府在吓唬人,让大家天亮了一起去城门问个清楚……”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也点头附和:“对,昨晚就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他有亲戚在丰阳,亲眼看见外面太平得很,让我们别信官府的鬼话。”
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大了,许多人的目光开始带着怀疑,重新审视那个粗布年轻人。
那粗布年轻人见势不妙,急得跳脚,指着裴玄素大声道:“你……你别想污蔑好人!我……我也是昨晚被官兵叫出家门,才……才有机会把这些实情告诉乡亲们的!要不是官府逼我们,我哪有机会说?我说的是实话!就是为了不让大伙被你们这些当官的骗了去送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