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训练并未因日食的异象而长久中断,求生的本能在短暂的恐慌后,化作了更用力挥动的武器和更专注的聆听。
日蚀在不知不觉间结束,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可人们的心都专注在眼前的训练上,大伙知道,太阳依然在,可妖物也即将向上津城进攻,哪一个更重要大伙心里都明白。
裴玄素几人巡视一圈,见秩序渐稳,便留下海县尉继续主持,转而前往城东北角另一处更大的集结地。
这里是与时间赛跑的另一个战场——工匠坊。
各种粗细不一的原木、加工好的木料堆积如山,牛车马车还在不断将新的石料运进场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拉锯声、号子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热火朝天。
匠人们正按照玄阳子留下的简图和口述,紧张地赶制着守城所需的各类器械:加固的盾牌、投石机骨架、以及大量用于投掷的、内嵌碎铁片的陶罐。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景象却截然不同。这里相对安静,地上铺开了一大片楮皮纸,旁边堆放着不少碗口粗的竹子。四五个老匠人正手持利刃,专注地劈削着竹篾。但与寻常制作灯笼或风筝的竹篾不同,他们手下的竹条明显更长、更宽、也更厚实。
另外一边的十几位匠人正在紧张有序的制作着孔明灯的骨架,还有十几个匠人正在往骨架上贴纸。
这是孔明灯——或者说,是经过马十三郎要求特制加大的孔明灯。
裴玄素与崔台硕对此皆是门外汉,冯泰虽通晓战阵,对这等精巧的匠作也不甚了了。于是,裴玄素便成了马十三郎的“传声筒”。马十三郎静立一旁,目光如炬,灵识则仔细扫过每一道工序。每当发现竹条弧度不对、篾片厚薄不均,或是绑扎的绳结不够牢固时,他便通过灵识告知裴玄素,由裴玄素上前向匠人们指出并纠正。
匠人们起初对这几个“外行”的指点将信将疑,但按照修正后的方法一试,发现制成的灯架果然更加稳固匀称,不由信服,愈发认真地按照要求制作。
这般细致的指导与调整,又耗费了大半个时辰。
随后,几人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关键地点——城内粮仓。
粮仓区已被划定为最大的百姓聚集点之一。此刻,这里人头攒动,却并非混乱,而是在官吏的组织下,进行着有条不紊的“生产”。凡有行动能力者,无论男女老幼,都被动员起来,围坐成一个个圆圈,按照发放下来的简易说明和配方,赶制着一种特殊的“武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又略带辛辣的混合气味。地上分门别类堆放着原料:晒干磨碎的干姜末、鲜艳的朱砂粉、橙红色的雄黄粉、气味独特的艾草灰,以及炒得焦香却已碾成粉末的糯米粉。最显眼的,则是一小堆闪烁着微弱金红色光泽的细粉——阳燧晶粉,这是玄阳子特别交代、由城中的官仓提供的的关键材料。
按照玄阳子留下的配方,将这些材料按特定比例混合,再加入公鸡血或黑狗血调和成糊状,装入巴掌大的粗陶罐中封好。使用时只需投掷出去,罐体碎裂,内里的混合物接触空气便会剧烈反应,虽不能直接杀死赤骸妖,却能产生强烈的腐蚀性与灼烧效果,并能显着迟滞妖物的行动速度,是为数不多能对赤骸妖造成有效困扰的“土制腐蚀弹”。
几人刚到粮仓大院,便见严县令急得团团转,额头上都是汗。一见他们,严县令如同见到救星般快步迎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指着院子角落堆积如小山般的公鸡和黑狗尸体,焦声道:“你们可来了!瞧见没有?全城的公鸡、黑狗,能找来的都在这儿了!可这才多少?根本不够啊!眼下才调配了不到一千罐,血就用得差不多了!这、这该如何是好?剩下的材料难道就这么废了?”
他又指向一边,地上只剩上百个陶罐,接着道:“全城所有这般大小的陶罐也都在这里,眼看就没有可用的陶罐,该如何是好?”
马十三郎闻言,目光扫过那堆动物尸体和陶罐,又看了看周围堆积如山的原材料和眼巴巴等待指令的百姓,略一沉吟,神识传音道:“严县令莫急。若鸡血、狗血不足,可用童子尿替代。”
“童子尿?”严县令一愣,随即苦笑,“这……这倒是有的是,城中孩童不少。可童子尿……能行吗?效用会不会大打折扣?”
马十三郎笃定回答:“效用相同,只是,单用童子尿不成,需得在其中加入海盐,以其咸涩燥烈之性,激发出配方中阳燧晶与雄黄、朱砂的阳性,方可替代血引之效。”
“海盐?!”严县令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能夹死苍蝇,“这……这上津身处内陆,江河之盐倒是有些,可这海盐……一时半会儿,去哪里筹措这许多?”上津日常所用多是井盐或岩盐,海盐因运输不便,存量极少。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旁边一个正在指挥搬运材料的班头忽然眼睛一亮,插话道:“海盐?县令,有啊!约莫半个多月前,城东程大官人家不是从南边运来好大一批海货吗?里面就有不少上好的海盐!当时还在码头卸了好半天呢!后来城就封了,那批货定然还在陈家库房里,没运出去也没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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