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汐瑶也在巫医的石床上，看见了昏迷的阿婆，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那刻汐瑶的心也停了一下，和平时一直笑着的阿婆不同，

苍老、虚弱。

她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临终时病床上的奶奶。

她拉着悦佩的手，两人一起默默坐在了巫医山洞里的小木凳子上，山洞里很安静，

跟过来的雄性们也不敢说话，安静站在角落。

巫医的治愈绿光缓缓注入阿婆的身体，和汐瑶之前看见的巫医施展异能不同，这次好慢。

落针可闻，

直到洞外传来带着凌乱的脚步声。

喘着气的暻丽阿母出现在山洞口，暻丽看着是想说些什么，看见一屋子鹌鹑一样的人，也保持了安静，坐在汐瑶旁边看着。

汐瑶的另一只手被暻丽阿母握住了，没有悦佩那么冰凉，但是汐瑶第一次感受到阿母手抖。

后面断断续续又来了一些人，汐瑶她们那排小木凳坐满了，

汐瑶头发被人摸了摸，暻辰也来了，他没有说话，但是汐瑶感觉心安定了两分。

沐苍看着躺在那里昏迷的阿婆，找了个角落默默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动、动了！”眼尖的荀嘉指着眠意阿婆的手指，他是悦佩另一个兽夫。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歘地过去，阿婆的眼皮也动了，她缓缓睁开双眼，山洞里一时全是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悦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嘴，更大颗的眼泪滑落，从指缝渗出，“阿婆……”

头脑有些僵硬的汐瑶也缓缓吐出一口气，太好了，醒过来了，

在漫长的等待里，她的头脑已经闪现了和阿婆相处的种种，这刻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后背也一阵凉意。

阿母也站了起来，松开了她的手，她们两个手心原来都是汗。

“醒了醒了，兽神保佑！”

“兽神保佑，兽神保佑……”

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响起。

“阿婆，是不是因为上次救我，上次的伤是不是还没好……”

悦佩上前一步，握住了阿婆的手，她压抑的情绪终于崩盘。

“我就知道是上次那群混蛋，阿婆你等着，我现在就冲过去，把他们的尸体暴打一顿，给你报仇！”

冲动的荀嘉看见伴侣哭，一个暴起抡起手臂就要往外冲。

“就是，上次还是太轻了，部落没了也没关系，咱们现在把他们部落那片地再烧一遍！”卓尹看见悦佩哭，也慌得不行。

几个蹲在洞外的虎崽一听，就要跟着冲出去鞭尸。

他们眼里也有泪，刚才大家神情都那么严肃，他们还以为阿婆要去见兽神了。

小崽子对见兽神理解得并不透彻，他们只知道，去见兽神的人，以后就不能在部落遇见了。

阿婆平时总是采小果子给他们吃，他们还想看见阿婆。

山洞一时喧闹了起来，

芷荷巫医抬起手，示意大家冷静。

眠意阿婆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她想说话，只是张嘴先是剧烈的咳嗽。

站在山洞后头的暻辰眼疾手快递了杯水，还用异能加热到合适的温度。

“孩子，跟你没有关系，也不是上次的事。”阿婆枯瘦的手握住了悦佩。

说到这里，阿婆抬眼看了巫医，又看看暻丽。

多年的相处让暻丽心领神会，

“好了好了，洞里人太多了，你们这些雄性别在这挡着了，乌烟瘴气的，我都快呼吸不过来了，去去去，该捕猎的捕猎，伴侣中午要吃的肉准备好没有，别耽误我们雌性说话，还挡着光……”

杵在那儿的众雄性被轰出去了，连带着小虎崽们。

但是大家没有走太远，雄性在山洞外等着伴侣，

担心阿婆身体的小虎崽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从自己家里拿点果子和肉再回来，虎霖叔是教过他们的，雌性身体不好的时候，吃肉恢复会快，吃果子心情会好。

“傻孩子，真的不是因为你。”

“就是怕你这样，我才一直……”阿婆帮悦佩擦了眼泪，叹了口气，继续说，

“本来还以为能拖一阵子，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

一直沉默听着的暻丽察觉不对，语气变得急促，“什么意思，拖什么？”

阿婆看着暻丽，又看看山洞其他小雌性，

“我的时间要到了，我快死了。”

她说得平静。

话音落下的时候，山洞的时间仿佛凝固。

暻丽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她极快地看向巫医，巫医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暻丽用手捂住了嘴。

汐瑶的身体也陷入僵硬，和那些同样倒吸一口气的雌性一样，眼睛不自觉睁大，

死、死亡？

离得最近的悦佩用力摇着头，她听不懂，“不不不……不可能的，只是受伤了，晶石，对，晶石！我去家里拿……”

阿婆按住了她的手，她慈爱看着悦佩，眼睛比起前几天肉眼可见地浑浊，

她摇了摇头。

山洞里小声哭泣的声音变多了，悦佩跌在石床边。

阿婆抬眼看着这些小雌性，她脸上带着笑，

“死亡并不可怕，我不是生病，也不是受伤，是寿命到头了。”

压抑的氛围并没有减少，啜泣声变多，

阿婆发出略带无奈的轻笑，

“就是怕你们这样，

其实我，一直期待死亡，尤其是悦佩，你不要有负担，阿婆我，等这天等了好久。”

悦佩拼命摇头，她一个字都不想相信，期待死亡，怎么会有人期待死亡？

“唉——”阿婆长叹一声，“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我啊，今年已经整整200岁了，是真的，因为寿命到了，才死的哦。能安安稳稳活到200岁的兽人，也是很幸运的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带着安慰的语气。

暻丽用手捂住眼睛，眼泪一直滑到下巴。

她从小也算是被阿婆带大，从来没听她说起过去。

“我出生在绵羊部落，啊，那可真是一段久远又快乐的日子……”苍老又缓慢的声音在山洞内蔓延开。

洞外，

良好的听力让雄性们都听到了，

暻辰抱着手臂微微低下头，风朔微叹了一口气，沐苍表情呆滞，蹲下了身子。

叼着肉和果子回来的小虎崽们嘴里的食物也吧嗒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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