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云国嘉宁长公主云锦若,得晟云帝后宠爱,与早逝的先太子云锦珣兄妹情深,言行举止像极了先太子。
这些传闻,他在北玄时便已听了无数遍。那时他不过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他第一次见到云锦若——是装扮成前往晟云参加宫宴的使臣。
宫宴上她姗姗来迟,一袭绯红宫装,像一团烧得正盛的晚霞。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
他想,美人倾城色,他见过许多美人,可没有哪一个像她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满殿的灯火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可惜美人早已心有所属。
在北玄,他的好太子皇兄处处压他一头。他母妃软弱,只知一味伏低做小,她也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性命。
他从小便看透了那深宫中的规则——活下来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站到最高处的,一种是让人觉得毫无威胁的。
他选了后者。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学无术、只知奢靡无度的草包皇子。旁人提起北玄二皇子,只会摇头,说一句“不堪大用”。
他乐得被这样看待,至少没有人会提防一个草包。
可那云锦若,直接拆穿了他的伪装。
那夜宫宴,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言行举止都没有破绽。
可原来自从踏入晟云开始,他的一切动向就被她的人监视着,他以为的天衣无缝,在她眼中大概只是一个小把戏。
宫宴中途,他见她独自溜了出去,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忙里偷闲的公主,可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萧瑟的背影。
夜风将她的衣袂吹起又放下,昏暗的宫灯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帝后捧在手心里千呵万护的掌上明珠?不见得。
他再明白不过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孤寂与悲伤。他站在暗处,看着她,看了很久才上前去。
他承认,自己是很好奇。
像云锦珣那样的人,他的胞妹又是什么样子的?
他听闻过许多关于云锦珣的传闻,说他才华横溢、光风霁月、万人敬仰。
他想知道,那样一个人的妹妹,究竟是真的被庇佑着长大,还是活在兄长巨大的阴影里独自挣扎。
他见过太多被仇恨吞噬的人,他想看看她是什么样的。
那夜他看到答案了。
本想借着单独相处的时间多聊几句,谁知徐临之和沈璟泽来了。
他看见沈璟泽看向他时,那一瞬间的防备与警惕让他再明白不过来——那人早就栽了进去。
他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离席的路上他想着,这沈璟泽要是不倾心嘉宁长公主,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后来他抛出诱饵,假装与某些图谋不轨的人暗中联络,自然吸引了几个心怀鬼胎的人。
他清楚那暗中的眼睛将这一切都看了去,也知道自己正在被人利用。
他无所谓,只要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被利用一次又如何?
求娶云锦若,是他走的第一步棋。当然,那不是真心求娶,只是一个试探。他想看看她的反应,想看看她背后的势力会如何应对。
谁知她完全不顾规矩,直接毫无顾忌地揭穿林太傅,借着为自己皇妹做主的理由处置了他。
甚至还引火烧身搭上了自己。他不过是寻衅了几句,谁知她脾性那么暴躁,直接动用了云锦珣留下的御影卫将他扣留了下来。那是奇耻大辱!
他在晟云大牢里蹲了许久,冷静下来后才理清,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和体面,她只在乎自己愿不愿意。
他就不该对云锦若那个女人抱有什么期待。
不过出言讥讽了沈璟泽一句,她上来就薅头发。他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压根就不是个女子!
想同他做交易,态度就不能好一些?!
可最后,他还是应了那笔交易。
既然委屈一下就能得到北玄的一切,他何乐而不为?他也想看看,他们想拿自己跟那位好皇兄换些什么。
她开口便是晋池、沣州两地的北玄商队,当时他心中竟没有惊讶,仿佛这就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北玄烨气得就差跳脚,他乐见其成,故意说话气他,还得装作兄友弟恭的模样,实在好笑。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伏低做小,默默地当个隐形人,任由其他人去斗。
斗得最多的,是沈璟泽与扶珏,然后是晟云与南狄,还有他的好皇兄和云锦若那个女人。
他已把北玄烨与云锦若的渊源打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知道他那位皇兄在她手里吃过亏,且是吃了大亏,却还不长记性。
他心想,北玄烨真是自不量力。云锦若那女人心狠起来,堪比疯子。
他看着她审犯人的模样,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剥开每一层伪装,看着她把对方逼到退无可退。
看着扶珏整日屁颠屁颠地跟在云锦若身后,心中对他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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