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您这是要去拜什么呀?”有年轻游客忍不住问。
老妇人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里盛着笑意:“拜菩萨,也拜自己的心。”她说着,又埋下头,继续三步一叩——她或许不知道山顶的菩萨究竟长什么样,却清楚地知道,每一次弯腰,都是在与自己的内心对话。
禅房里的茶香与机锋
午后的阳光透过禅房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几位僧人围坐在一张矮桌旁,桌上放着一套素雅的茶具,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释放出淡淡的清香。主持正在给徒弟们讲经,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落在水面的石子,总能激起层层涟漪。
“你们看这茶叶,”主持拿起茶杯,轻轻晃了晃,“没泡的时候是干硬的,泡了水,才显出本来的模样。人也一样,不经历些磨难,怎么能看清自己的本心?”
小沙弥挠了挠头,指着窗外的古银杏问:“师父,那树活了一千年,它也有本心吗?”
主持笑了,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你看它春天发芽,秋天落叶,从不多长一片叶,也不少落一片叶,这便是它的本心。人要是能像它一样,顺应自然,不妄求,不妄为,也就离禅不远了。”
说话间,一只松鼠从窗台上窜过,叼着一颗松果,尾巴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毛茸茸的弧线。小沙弥忍不住笑出声,主持也不责怪,只是朝窗外扬了扬下巴:“你看它,只为松果而动,不为旁的烦恼,这也是一种禅。”
茶香在禅房里弥漫,与经文的余韵交织在一起。偶尔有风吹过,带动檐角的铜铃“叮铃”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关于禅的对话伴奏。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一炷香的功夫,可以是一瞬,也可以是永恒——就像缙云山的禅意,从不是刻意追求的结果,而是在不经意间,便钻进了心里。
黛湖的波与思
湖光山色里的尘世逃逸
从缙云寺往下走约半里路,便能看见黛湖的身影。它像一块被山坳轻轻托着的碧玉,湖水是那种淡淡的绿,绿得发蓝,蓝得发透,仿佛把整个天空都揉碎了沉在湖底。岸边的水草顺着水流轻轻摆动,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偶尔有小鱼从草里钻出来,尾巴一甩,“噗通”一声跃出水面,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了闪,又落回湖里,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湖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他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没写完的方案,可他的目光却落在湖面上,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他是从山下的写字楼里逃出来的,早上还在为一个项目和客户争执,此刻看着湖里游弋的野鸭,突然觉得那些争执都像湖面的泡沫,看着热闹,破了也就破了。他摸出手机想拍张湖景发朋友圈,手指划到相册里昨天客户发怒的截图,突然觉得没必要了——朋友圈的赞与客户的脸色,在黛湖的波纹里都成了转瞬即逝的光影,他索性关掉手机,摘下眼镜,让湖面的风直接吹过眼睛,像在清洗积攒了半年的疲惫。一只白鹭从他头顶飞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呼呼”声让他回过神来,他合上电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湖水的湿润,有芦苇的清香,还有阳光晒过泥土的味道,这些都是办公室里永远闻不到的气息。
不远处,几个孩子正拿着面包屑喂鱼,笑声像银铃一样撒在湖面上。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不小心把面包掉在了地上,急得快哭了,她妈妈捡起面包,拍了拍上面的灰,笑着说:“没关系,给蚂蚁当午餐吧。”小姑娘看着面包旁慢慢聚集的蚂蚁,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委屈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成年人总在追逐宏大的目标,却忘了快乐有时就藏在这些微小的瞬间里——就像黛湖的水,从不在意自己有多深,只在乎是否足够清澈。
芦苇荡里的风语者
湖边长着一大片芦苇,它们长得比人还高,细长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有位老人坐在芦苇丛旁的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鱼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他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仿佛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了一体。他的草帽边缘已经磨破了,裤腿上沾着泥点,一看就是常来的熟客。
“大爷,钓着鱼了吗?”路过的游客好奇地问。
老人转过头,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钓没钓到鱼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风,这水,还有这芦苇的声音——它们比鱼更让人舒心。”他说着,指了指芦苇丛,“你听,风一吹,它们就唱歌,唱的都是山里的故事。”
游客侧耳细听,果然,芦苇的“沙沙”声里,似乎真的藏着什么秘密——有鸟儿的对话,有虫儿的私语,还有湖水拍岸的低吟。这些声音在城市里是听不到的,城市里只有汽车的鸣笛、机器的轰鸣,还有人潮的喧嚣。在这里,自然终于夺回了话语权,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人们什么是真正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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