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一千四百零二人。”
乔义重复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
让人心底发寒的回响,“这可不少啊!所以,安之,你是怎么发现的?用你说的以文观心?”
赵天一保持着双手呈上玉简的姿势,一动不动。
而他早已想好了说辞——不算天衣无缝,但足够经得起推敲,也经得起乔义反复盘问。
“回教主,正是如此。”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不急不缓,“属下所获传承中,有一门‘以文观心’的秘术。
说白了,就是通过一个人写字时的笔迹。
如起笔的快慢、收笔的轻重、行笔的连断,来读他写字时心里在想什么。这不是看字写得漂不漂亮,
而是看字背后藏着的情绪。”
他顿了顿,见乔义没有打断,便继续说道:
“今日批阅试卷时,属下发现有一批人,答卷写得挑不出毛病——情感真挚、思路清晰、且立场坚定,
乍一看比大多数弟子都要出色。
但在属下的以文观心下,就露了馅。因为他们的字迹里没有‘人味儿’。
情绪起伏太稳,像是照模子练出来的;措辞习惯也跟西域各寺的文书对得上,甚至遣词造句的路子,
也都一模一样。”
赵天一抬起眼,与乔义对视,目光坦然无惧:
“更关键的是——我从这些人的答卷中,没有读取到一丝一毫对我通天教的忠诚。相反,我却读到了,
他们对同一个人的信仰!”
闻言,范龙义疑惑的开口道:“谁?”
“司空以平!西域佛门始祖,上尊无忘佛!”赵天一缓缓开口:“由此可见这群人都是来自佛门的暗探!”
赵天一微微一顿,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落下去:
“属下起初也不敢下定论,但属下反复核对了三遍后,最终还是确认:暗探共计一万一千四百零二人,
而名单都在玉简中记录,请教主明察。”
说完,他垂下目光,双手稳稳托着那枚玉简,纹丝未动。
乔义沉默了很久。
白玉楼阁里安静得能听到金色雾气流动发出的细微声响,像遥远的溪流,像风穿过空旷原野的低吟。
乾天九和范龙义也沉默着。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乔义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终于,乔义伸出手,接过了那枚玉简。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赵天一能看清他指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慢到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了。
乔义闭上双眼,神识探入。
白玉楼阁里的金色雾气忽然躁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了,在楼阁中翻涌流转,凝聚成了无数,
细小的符文,又在一瞬间散开。
那些符文的光芒明灭不定,映在乔义的脸上,将那张冷峻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乾天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跟随乔义多年,深知这种异象意味着什么——教主的灵识正在以极高的强度运转,他在仔细审视,
那份名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一条线索一条线索地查。
范龙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一息。
五息。
十息。
二十息。
乔义终于睁开眼睛。
他将玉简从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压在上面。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有的只是种深邃的平静。
“安之。”
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股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却让在场三个人的后背,
都微微发凉:“你送我的这份大礼,重量可真是不轻啊!”
赵天一抱拳:“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呵——分内之事?”
只见,乔义轻笑一声,目光微微眯起,那双眼中的神色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的分内,是练成精锐、是把那通天殿给我管好。而揪出教中的暗探——这可不是你的分内之事吧。”
赵天一抬起头,与乔义对视了一瞬,随即又垂下眼帘,语气沉稳而坦诚:
“回教主,属下入教不足两月,对通天教也谈不上绝对的忠诚,这一点属下不愿欺瞒教主。
但属下既然已经加入了通天教。就不能只做好自己的本分,更要切身实际的为教内考量维护通天教。
所以既然知道了,属下自然要禀报,若不闻不问,属下如何能对得起教主,与两位副教主的信任呢?”
赵天一的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故作谦卑,也没有刻意表忠。
他抱拳的手又紧了几分,目光直视乔义,坦然得不像一个入教不足两个月的新人。
乔义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敲在人心上。
“入教不足两月,谈不上绝对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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