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黎皇城外，一处偏僻村落。

隐七推开半扇破旧的木门，院子里一个白发老妇人正坐在灶前烧火。

她抬起头，看见来人，有些紧张。

“你……你找谁？”

隐七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老人家别怕，我就问点事。”

老妇人攥紧了手里的柴火，没说话。

隐七放缓了声音：“十五年前，您家隔壁是不是住着一个姓周的汉子？一个人带着个小丫头？”

老妇人愣了一瞬，眼睛忽然亮了。

“你说……你说周二牛？”

隐七点头。

老妇人激动起来，柴火都掉了。

“那丫头……那丫头还活着？！”

隐七看着她，没说话。

老妇人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二牛总算没白死……”

念叨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抹着眼泪看向隐七。

“你……你是那丫头的亲人？”

隐七没有回答，只是问：“老人家，当年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老妇人点点头，慢慢说了起来。

她看着远处，像是透过时光在看什么。

老妇人慢慢陷入回忆。

“二牛啊……是个苦命人。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给人跑商，穷得叮当响。回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个丫头，可把大伙儿稀奇坏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笑。

“他说是在北燕京城那边的官道边上捡着的。听说那丫头当时脸都青了，眼看着快不行了。二牛心善，把身上仅有的银子全换了羊奶，一点一点把她喂活了。”

隐七静静听着。

“就那么一路带着，走一段喂一顿，走了一个多月，硬是把人带回了大黎。”

“后来呢？”隐七问。

“后来就一直养着呗。”老妇人抹了把眼泪，“二牛也没娶上媳妇，就那丫头一个，一直当亲闺女疼。那丫头也懂事，小小年纪就会帮着干活。”

她叹了口气：

“可惜好景不长。丫头五岁那年，二牛生了一场大病，知道自己不行了，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要是他去了，那丫头可怎么办？”

隐七静静听着。

老妇人抹了把眼泪，继续说：

“后来他想了个法子，把丫头带到城郊。那儿有个庄子，看着是大户人家的别院，进进出出的都是体面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

“他抱着丫头在路边等着，等了好久，终于看见庄子里出来个半大少年。他把丫头放在路边，自己躲到远处看着。”

“那少年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丫头，又抬头看看四周，然后把丫头抱起来，转身进了庄子。”

老妇人眼眶又红了：

“他就那么远远看着，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才放心离开的。”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回来没几个月，人就没了。”

隐七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临终前，可留下什么东西？”

老妇人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颤颤巍巍站起身，走到屋里那个破旧的衣柜前，摸索了好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

她一层一层打开，露出半块玉佩。

“这个是……二牛走的时候交给我的。”老妇人看着那玉佩，眼泪又下来了，“他说，万一将来那丫头的亲人找过来，把这个给人看，是个凭证。”

她抬起头，看着隐七：

“那丫头肩膀上还有块胎记，像只小蝴蝶，他念叨过好多回……”

隐七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玉质温润，雕的是半朵莲花，断口处光滑，是被人刻意掰断的。

他抬起头，看向老妇人。

“老人家，这玉佩我带走。”

老妇人连连点头：“拿走拿走，本来就是留给那丫头的。”

隐七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老妇人低头一看，一百两，吓得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我就传个话，怎么能收这么重的礼……”

隐七把银票塞进她手里。

“收着。周二牛养了那丫头五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老妇人愣愣地捧着银票，眼泪又下来了。

隐七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妇人还站在原地，捧着那张银票，哭着，又笑着。

……

御书房。

仁宣帝坐在案后，看着面前那半块玉佩，眉头紧锁。

隐七跪在下首，一五一十把老妇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仁宣帝拿起那玉佩，对着光看。玉质细腻，雕工精美，断口处虽然光滑，但能看出是被人故意掰断的。

这不是大黎的东西。

这是北燕皇室之物。

他挥了挥手，隐七无声退下。

仁宣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玉佩，忽然叹了口气。

“刘福。”

太监总管刘福推门进来。

“宣太子进宫。”

……

太子府，书房。

杨依泽正在批折子，玄一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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