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乐是真的、真的很难受。
年纪小小的时候,她亲眼看着亲人在自己面前一个一个倒下。
魏人的铁蹄踏破中山的城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她躲在角落里,捂着嘴,浑身发抖。
后来,谢博耶为了救她,竟亲手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推出去,替她受死。
那女孩不过与她相仿年纪,却被魏人一刀封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谢长乐的眼睛。
那一幕,她至今都忘不了。
那时的她,不敢哭。
她怕,怕只要哭出一点声音,魏人就会发现她的身份,然后杀了她。
再后来,她被带进魏宫,做了最低贱的婢女,成了为魏国公主挡煞的人。
被欺负。
被打骂。
被羞辱。
她也不敢大声哭。
她怕哭太响,会招来嬷嬷们更重的罚,会被打得更惨。
她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全部咽进肚子里。
这一路走来,她都是被人推着往前走。
她以为只要忍下去,只要活下去,一切终会好起来。
本以为逃出燕宫,找到亲人,一切终于能走上正轨。
却怎么也没想到。
她会被亲人抛弃,甚至想要取走她的性命。
连她最信任的人,都可能在背后捅她一刀。
这种绝望,比当年魏人的屠刀更让她心寒。
也不知哭了多久。
哭到她眼睛酸痛,哭到她嗓子嘶哑,眼泪才终于慢慢止住。
她从南风的胸口抬起头,眼眶红肿。
而南风的衣襟,早已湿了一大片。
他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谢长乐只觉得眼眶干涩得发疼,好似眼泪都在方才流干了。
她这一生,不过过了十九年。
这般鲜活的年纪,本该是承欢膝下的时光。
可她的十九年,却被血海深仇,颠沛流离填满。
南风轻轻扶了扶她的肩:“哭够了?”
谢长乐微微点头。
“哭够了,我们便出发。那些人既然决意要杀你,绝不会善罢甘休,谁也不知下一批追兵什么时候到。”
谢长乐心头一凛。
是啊,她还没死,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只会一批又一批地追上来,不死不休。
她不能沉溺于悲痛,必须撑下去。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我们现在去哪?”
“先按原计划走,去灵寿故城。找到你要找的人之后,我们再探查后面的情况。
若是楚国当真背信弃义,那回楚国反倒成了自投罗网,更不安全。”
南风说得没错。
墨老手中的那封舆图,是中山复国唯一的希望。
无论前路多险,她都必须找到他。
至于楚王,她此刻已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
可她的舅舅,她必须去会一会。
谢博耶还在楚国,阿煦也在楚国。
他们是她最重要的牵挂。
她要亲自去质问舅舅,为何要在她背后动手。
为何要背叛她这个亲外甥女。
为何要置她与族人于死地。
“好。”
谢长乐轻轻应了一声。
南风不再多言,轻轻夹了夹马腹。
骏马重新汇入夜色,向西前行。
行了好一段路,南风勒住了马缰,目光望向路边一处隐蔽的山坳。
那里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被丛生的灌丛遮掩着。
若是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就到这吧。”
南风翻身下马,再小心翼翼地将谢长乐抱下来。
“今夜看来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了,这山洞隐蔽,不易被人发现。
再往深处走,天彻底黑透,山里的猛兽该出来觅食了,太危险。”
谢长乐点点头,刚落地便踉跄了一下,南风连忙稳稳扶住她。
她方才早已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狼嚎,让人不寒而栗。
这深山之中本就狼虫虎豹出没,若是再执意赶路,定然会惊动它们。
山洞不大,约莫丈许见方。
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角落堆着些干枯的杂草,勉强能容下二人栖身。
南风扶着谢长乐在杂草堆旁坐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山洞四周。
“放心,这里没有野兽栖息的痕迹。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出去看看。”
“南风,别走。”
“阿蛮,我不走远。”
谢长乐紧紧握着自己的匕首,丝毫不敢松懈。
南风出去将马匹牵到山洞旁一处更隐蔽的灌木丛后,让它在那里自由啃食青草。
他又在马匹周围撒了些随身携带的草药。
这般做,是为了驱散野兽,也能掩盖马匹的气息。
尽量不被追兵或猛兽发现。
安顿好马匹,他抱着一捆干柴回来。
南风用火石很快生起了一堆火。
火堆生起后,这山洞暖意融融。
“委屈你了,只能睡这硬邦邦的石头地,连点软和的东西都没有。”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你还说这种话。能活着走到这里,我已经很感谢了。”
“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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