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浪河谷的激战终于落下帷幕,一直密切关注战事的林译缓缓摇着头,伸手关上了无线电接收器。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中满是惋惜,喃喃自语道:“之前就该更坚决一些啊。第一天不增兵,第二天不撤军,这般犹豫不决。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其实第一天他们打得还是相当不错的,可惜了。”
一旁的丁伟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回忆的神情说道:“也怪不得他们。当年在军事学院的时候,老孔和我讲过,他们在半岛战场上,曾投入足足一个师的兵力去包围花旗的一个营,可最终还是没能将其全部歼灭。由此可见,花旗海陆空三军配合已成化境,军队的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
林译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关切,问道:“先不说这些,老丁,说到老孔,你真打算走吗?”
丁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没错,我是真想回去。不为别的,就为了验证我的论文。如今局势已经很明朗了。而且,我又不是去东北跟他抢指挥员的位置。当不了副司令,我当个参谋也行,大不了去当个营长、连长。我就不信了,他孔二愣子还会不给我一口酒喝?”
丁伟说得眉飞色舞,脸上洋溢着期待与兴奋,丝毫没有察觉到林译的脸色已经悄然变了。林译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不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老丁说得没错,今年3月,毛熊召开同盟国会议,北京方面毅然拒绝参加,这一举措如同清脆的钟声,标志着双方关系彻底决裂。
从那时至今,双方高层不再有往来,经济和军事合作的桥梁断裂,边境上的摩擦如同暗流涌动,不断增多。
丁伟在论文里所假想的情况已然被现实证实,而且该论文已经进入军委讨论环节,部队也被派往边境驻防。如此看来,丁伟此刻确实有足够的底气昂首挺胸地回去。
然而,事情却陡然变得蹊跷起来。林译一直与赵刚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可如今这份联系却突然中断。他满心期待地等待着回电和回信,却始终没有等到。打电话过去,还被多次反复盘问。
林译向特派员询问情况,特派员却含糊其辞,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这让林译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事实上,上一次他满心欢喜、满怀期盼地回国时,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种感觉很微妙,他说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心底就是有个声音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阴霾正悄然笼罩。
林译等了整整一个月。那几封信丢进邮筒时,他特意选了边境贸易最热闹的时辰。
赶集的牛车、挑担的商贩、牵着骆驼的异族商人挤满了尘土飞扬的土路,谁也不会注意一个穿灰布衣裳的汉子往邮筒里塞了什么。
他分三天,在三个不同的邮筒投下了信。给要麻的、给迷龙的、给不辣的,还有几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
每一封措辞都不同,有的只问安好,有的捎带几句边境见闻,看不出任何急切,也找不到半点端倪。
写信时他甚至在稿纸上滴了几滴茶水,故意弄得皱皱巴巴,像是一个百无聊赖之人随手涂就的家常。
可回信始终没来。倒是有两封退信,盖上“查无此人”的戳,冷冰冰地躺在新开门市部门房的窗台上。
林译捏着那两封退信,指节微微发白。地址他核对过三遍,不可能错。不辣那个,是火车上巧遇那位亲口告诉他的,更不会错。要么是人出了问题,要么是信被人拦了。
特派员那边,他也试探过。一次请对方喝酒,席间林译装作无意提起:“最近国内通信好像慢了,我给赵主任写了几封信,一两个月没见回音。”
特派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安南战事吃紧,一切为了保支援 邮路不通也是常有的事。”
再往下问,对方便岔开话题,说什么“林同志,您还是专心做好这边的工作,国内的事有国内的人操心”。
三番两次,都是如此。那含糊其辞的态度,那刻意回避的眼神,让林译心底那团不安的阴云越积越厚。
他没有再追问特派员。有些事,问是问不出来的。就在林译盘算着是不是该亲自跑一趟滇省、找机会问一问滇省熟人的时候,客人来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湿漉漉的热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芭蕉叶腐烂的气息。林译正在屋子里擦枪。
这是他的习惯,心烦意乱时就摆弄武器,摸到M1911冰凉的枪管心就定了。忽然听见院门被人拍响,不轻不重,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林译放下擦枪布,插好了手枪,起身理了理军装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瘦高个儿,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头上顶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左腿似乎有些不利索,微微拖着地,像是旧伤复发。那人没有四处张望,只是低着头,安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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