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日夜警醒,夜里也睡不安稳。
眼看明日纸铺就要正式开张售卖水写布,她知道此事对沈家至关重要,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着外面更夫打过三更的梆子声,屋内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响动,窗外有火光晃动,却偏偏没有脚步声。
沈明珠猛地坐起身。
自从兄长死后,她对危险似乎有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
这些天,她一直和衣而睡,一柄小巧的匕首就藏在枕头下。
她许久不拿针线,反倒日日苦练射箭与匕首之术,如今她已略有小成,唯独……没真正亲手杀过人。
她立刻抓起匕首,披上衣衫,轻手轻脚打开门,一眼便看见徐青玉身着一身利落夜行衣,身旁还站着裴绍元、杨老三等人。
看这装束,便知绝不是做什么正经事。
徐青玉对上沈明珠的眼睛,刚想开口,沈明珠却抢先一步:“嫂嫂,带我去,我也要去。”
徐青玉还想拒绝,沈明珠便接着道:“嫂嫂,母亲不在,你别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哄我。你若是不带我去,我便写信给母亲告状。说你半夜翻墙偷溜出去”
这死丫头……
怎么越来越滑不溜秋了?
徐青玉无奈,只得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跟上。
沈明珠脸上立刻扬起笑意,握紧手中匕首,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趁着夜色出发,裴绍元故意落在后面,低声劝道:“二小姐,你今夜不该跟来。”
沈明珠笑道:“该不该的,我都已经来了,裴小哥就莫要说教。”
大晚上的,这不刺激吗?
她步子不大,却走得极快,半点不敢拖累队伍。
很快,沈明珠便发现,一行人走的是去纸铺的方向。
她心中虽好奇,却沉得住气,一言不发,默默跟在后面。
几人最终来到纸铺正对面的茶楼二楼。
徐青玉给掌柜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一行人便悄无声息上了顶楼。
屋内没有点灯,只借着外面惨淡的月光,几人像做贼一般趴在栏杆上,死死盯着纸铺方向。
沈明珠压低声音:“嫂嫂,你是觉得今晚有人会来搞破坏?”
徐青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横竖无聊,出来看热闹。”
沈明珠微微蹙眉。
入京以来,她们只得罪了康阳郡主一个人。
明日便是纸铺开张的日子,她还以为嫂嫂一心扑在水写布上,不曾上心防备,原来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
一行人在黑暗中等了片刻,果然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翻墙跳进了纸铺内院。
沈明珠立刻低呼:“嫂嫂,他们来了!”
徐青玉淡淡道:“静观其变。”
可沈明珠哪里静得下来。
不过片刻,她猛地扯住徐青玉的衣袖:“嫂嫂,他们在纵火!”
只见视线之内,纸铺中央升起一缕青烟,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很快便窜出细小的火苗。
徐青玉却依旧岿然不动。
沈明珠急了:“嫂嫂,快派人救火!里面还有那么多毛边纸和水写布!”
徐青玉压低声音:“不怕,那些东西我早就命人搬到中间院子了。”
沈明珠不解:“可东西还在铺子里,火一旦烧起来,放在哪里不一样?”
黑暗中,茶楼掌柜还是悄悄给他们上了茶水。
徐青玉拿起一杯,用食指蘸了水,在地上轻轻勾画。
寥寥几笔,便画出纸铺的布局,随后在中间一点:
“这个位置绝对安全。就算四周房屋倒塌,按距离算也绝对波及不到中间这一片。我早已让人把廊下的花盆全都撤走,只要没有易燃之物,铺里的东西便能安然无恙。”
沈明珠道:“那我现在就去把纵火的人抓住!”
徐青玉摇头:“再等等。”
还要等?
等什么?
沈明珠艰难的压下心头疑问。
没过多久,火势便大了起来。
那纵火者得手后翻墙逃出,可没过多久,沈明珠看见一片火光中出现周贤的身影。
他取出火把点燃,随后整个人一个利落的弹跳,直接将火把扔在纸铺旁边的绸缎庄上——
那正是尚书夫人的产业。
沈明珠眼神一亮!
将计就计!
拖着有背景的人下水!
几人趴在窗边看着,就在火势声势浩大、却又伤不到铺子根本时,纸铺明面上的管事周贤终于发现了大火,他一脚踹开大门,演技浮夸的踉踉跄跄,不知从哪里摸出铜锣铜钹,开始“砰砰砰”的敲起来。
“我的纸铺啊!我的心血啊!明日就要开售物美价廉的水写布,一两银子一块的水写布,可反复使用的水写布啊!!是哪个天杀的断我前程——”
沈明珠嘴角抽抽: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锣鼓声一响,巡逻侍卫立刻被惊动,不出片刻纸铺前瞬间围满了人。
不少人上前救火,人群中只听见周贤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行,我屋里还有宝贝!”
周贤见火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竟不顾众人阻拦,一个猛子冲进了纸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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