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公主怎会听不出她旁敲侧击的试探,脸上漫出几分苦涩,垂眸看着杯中茶水,语气满是厌弃:“今日父皇便要册封那墨道士为国师,我自幼便痛恨这些旁门左道的妖术,所谓道术丹药,全是欺世盗名的把戏!”
“父皇常年沉迷于此,耗费巨资修建庙宇道观,广纳道士方士,国库空虚,百姓赋税加重,苦不堪言。我实在忍无可忍,便上书父皇,恳请他驱逐奸佞,专心朝政,却被父皇斥责插手朝政。”
徐青玉微微蹙眉,她本就不齿这些道士之术,可人家墨道长是真有学问啊!
可一国之君醉心丹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她本想委婉提点公主两句,可想着安平公主的手段,她又偃旗息鼓。
安平公主聪慧远胜她,看得比谁都深远。
她这枚棋子,得乖乖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少见徐青玉安静如鹌鹑的时候,安平公主微微勾唇。
平日里两人都是徐青玉说得多。
今日倒乖巧。
安平点到即止:“并非我一人上书陈情求父皇收回旨意。父皇沉迷丹药之术,荒废朝政,朝野之上一直不乏劝谏之声。前两日我撑着病体雨中求情,不少人称赞本宫以孝行谏,更有甚者说本宫是女中尧舜。”
徐青玉眉梢一挑。
安平公主这是笼络朝臣人心?
她当即含笑拱手,语气满是真诚:“公主殿下冰雪聪慧,运筹帷幄,步步皆为大局考量,民妇自愧不如。”
安平公主蹙眉,“徐青玉,你拍马屁的功夫……大不如前。”
徐青玉:……
“还有,”安平公主想起近日京都的风言风语,眉间轻蹙,“我让你住进公主府,本是怕康阳郡主对你下手,不曾想你竟连发两期报纸,直指端王府,把局势搅得更乱。”
徐青玉眯着眼睛笑了,“康阳郡主睚眦必报,又知晓我与傅闻山的过往,定然不会放过我。民妇从不主动惹事,却也绝不怕事。更何况端王府因过继之事投鼠忌器,断不敢在此时对我轻举妄动。”
安平公主心念一动,“你有分寸便好。”
说罢,她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寒风卷着寒意袭来,她哈出一口白气,“又是一年年关,今年寒流来得这般猛烈,不知北境的将士们是否能过个好年。”
一句北境让徐青玉想起傅闻山。
自她入京安平公主便时常传递前线情报,她对边关战事了如指掌。
此刻京都局势本就紧绷,北境战火更是燃得焦灼。
周朝举兵二十万来犯,起初势如破竹,接连攻破大陈十座城池,边关岌岌可危。
傅闻山临危受命,奔赴前线,可他一到北境,非但没有领兵迎战,反而下令大军后撤二十里,坚守不出。
此举引得朝中非议不断,弹劾他畏敌怯战、贻误战机的奏折如雪花般堆满陛下的御案。
可傅闻山铁了心的全然不顾,先是以军纪涣散为由,力斩数名违纪大将,铁血整肃军纪。
此举又被朝臣参作借机铲除异己。
陛下将所有奏折尽数压下,力排众议,给了他十足的兵权。
果不其然,不过半月,前日战报传来,傅闻山率精兵奇袭,一举夺回两座城池。
徐青玉看着那些战报,仿佛看见傅闻山在北境也是血雨腥风。
安平公主想起她近日研发的物件,开口问道:“你那雨布可有进展?”
徐青玉狡黠一笑:“若是旁人问,自然还在摸索,可公主殿下问起民妇便实言相告,核心难关早已攻克,如今只愁量产之事。”
安平公主当即拍板:“既如此,本宫便替你向父皇递表彰书。你捐尽家产纾国难,又研发雨布造福边关将士,乃是大陈朝天下百姓表率。”
徐青玉心中了然。
这是把她推到台前当靶子。
可公主主意已定,她无从反驳,只得躬身谢恩。
当棋子嘛,不得在前头吸引火力?
安平公主拨了人手助她,纸铺被烧大半,尚在修缮,沈玉莲的后院清静雅致,徐青玉便将研发设备尽数搬至后院库房,还悄悄开了后门,行事极为隐秘。
徐青玉与崔匠头一头扎进雨布研发中,早已忘了时辰。
她研究雨布已久,早前便借鉴油纸伞的工艺,以桐油浸染粗布,反复试验,做出的雨布轻便坚韧,遮风挡雨远胜笨重的蓑衣,成本也低廉许多。
此刻二人围在桌前,对着成堆的油布试样商讨量产之法,崔匠头摸着胡须道:“夫人,这桐油浸染工序繁琐,若是批量制作,人手与火候都难把控。”
徐青玉指着试样,“可将浸染、晾晒、定型分作三道工序,找固定人手各司其职,把控好桐油温度与晾晒时长,既能保证品质,又能提升速度,再选韧性更强的粗布为料,耐用性也能更上一层。”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忘我钻研,直到夕阳西斜,徐青玉才起身揉着发麻的双脚。
沈玉莲适时端来热茶与点心,递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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