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腊月十七。
如意醒来时,天尚黑得深沉。
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发呆。昨晚林允来传话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让娘娘明天出宫,去看看长公主殿下。”
她问:“带什么话吗?”
林允摇头:“陛下没说。只说娘娘从库房里挑几件贵重的物件,再带些滋补品和治伤膏。”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巳时初,马车备好。
如意这才发现一同前去的还有陆统领和高公公。
如意愣住了。
陆炳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玄甲,面无表情。高进忠坐在另一辆马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看见如意,连忙点头哈腰地笑。
陆炳是皇帝最信任的人,高进忠前天刚在长公主府被吓破了胆。
这两个人一起跟着,是护送,还是监视?
她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放下帘子,没有说话。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腊月十七,年味渐浓,街上卖年画、对联、鞭炮的挤挤挨挨。
如意想起小时候,殿下常常会偷偷带她和吉祥出宫玩,吃吃喝喝。
殿下说:“过年嘛,就要热热闹闹的。大街上才有意思。”
皇上愣是宠着,睁只眼闭只眼,只派骁果卫暗中跟着。
那时候殿下笑得真好看。
如意摸了摸小腹,心下黯然。
长公主府门前,吉祥亲自迎出来。
她看见如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原本就要拉上如意说话。再看见陆炳和高进忠,眼泪压了下去。
如今身份有别,她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行礼。
“奴婢参见如意娘娘,如意娘娘金安。”吉祥低着头,声音稳稳的,“殿下在寝殿,刚喝了药。”
如意局促地捏着手绢,不自然地说道,“起,起来吧。”
她正了正神色,跟着吉祥往里走。生怕有什么不妥,被人嚼舌根子,给殿下和吉祥添麻烦。
陆炳留在门外,手按剑柄,目不斜视。高进忠缩在马车里,探着脑袋往外看,不敢下来。
穿过回廊时,如意忽然停住脚步。
长公主寝殿门口的石雕边打了个简陋的小棚子,棚子外头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脖上拴着铁链,缩成一团,身上穿着件浅蓝色棉袄,半蹲在那里,正在打盹。
如意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她声音发涩。
吉祥低声说:“那是长孙家小公子。前些日子御前失仪,尿了裤子。”
跟在后面的高公公盯着如意。陆炳不动声色地轻轻咳嗽了一下。
如意愣了愣,垂下眸子,“走吧。”
寝殿里,杨千月倚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些。
手里拨弄着佛珠,看见如意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淡淡地扫了一眼跟进来的陆炳和高公公。
二人眼神交错的瞬间,陆炳的耳朵腾的一下热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公公,担心被其发现异常,立马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似乎在做警戒。
杨千月似乎没有看见,只对着如意笑吟吟地说道,“来了。”
如意跪下行礼,声音有些发颤:“殿下……”
杨千月抬手:“起来吧。这儿没外人。”
如意起身,走到床边。她含着眼泪打量着杨千月。
瘦了,眼窝凹下去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
“殿下……”如意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先掉下来。
杨千月看着她,笑了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如意摇头,拼命忍住泪。
杨千月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皇上让你来的?”
如意点头:“是。皇上让奴婢带了些东西给殿下。红珊瑚,东珠,蜀锦,还有滋补品和治伤膏。”
“他倒是舍得。”她轻声说。
如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千月看着她:“有话就说。”
如意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昨晚林允来传话,说陛下一个人在殿里站了很久。后来问林允有没有兄弟姐妹,问他弟弟心里有没有他。再后来,就让奴婢来看殿下了。”
杨千月没说话。她知道这是皇帝想让她听到的。
如意继续说:“奴婢斗胆,觉得圣上……好像……在想着殿下。”
杨千月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轻轻拨动着,一下,一下。
良久,她开口:“如意,你还记得那年冬天,皇上掉进冰窟窿里的事吗?”
如意点头:“记得。殿下跳下去救的,两个人差点都上不来。”
杨千月说:“那时候他才七岁,瘦瘦小小的,在水里扑腾,嘴里喊着‘姐姐救我’。我那时候想,就算我死了,也得把他救上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后来父皇罚我抄《孝经》,抄了一个月。他每天偷偷跑来看我,给我带点心,帮我磨墨。那时候我想,这个弟弟,我护一辈子也值了。”
如意听着,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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