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光昏黄昏黄的，照在赵清影的红衣上，像给那团火镀了一层旧金。

她靠着客栈门前的柱子，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看到张逸群走来，嘴角微微上扬。“张公子好忙。见了孟家，见了宋家，又去见了柳家。怎么，我赵家排最后？”

“赵姑娘说笑了。”张逸群在她面前站定，“只是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走到柳家药铺的后堂？”赵清影收起玉佩，站直了身子，“张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我在这儿等你，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

赵清影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她转身朝巷子里走去。张逸群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昏暗的巷口，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巷子尽头是一家小酒馆，门面毫不起眼，木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帘，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淡淡的酒香。赵清影掀帘而入，张逸群跟在后面。

酒馆里只有三张桌子，空无一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看到赵清影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了句“老位置”，便继续闭目养神。

赵清影带着张逸群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坐下。幽暗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两棵歪斜的树。

她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给张逸群一杯，自己端着一杯，却不喝。

“张公子，四大家族的条件你都听过了。孟家要人，柳家要牌，宋家要技术。你知道赵家要什么吗？”

“愿闻其详。”

赵清影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家要的东西，比那三样都实在——赵家要你活着。”

张逸群看着她，没有接话。

“墨家在找你。墨家老祖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夺舍你。你觉得你能扛得住天仙巅峰的一击吗？”赵清影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你不能。所以你需要在两个月之内，找到一个让墨家老祖改主意的办法。”

“赵家有这个办法？”

赵清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慢慢推过来。

“张公子，我先给你交个底。赵家在四大家族中排名最末，随时可能被挤出去。我大哥赵天朔虽然是三品炼丹师，但这两年水平一直在退步，赵家在炼丹师公会连说话的份都快没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赵家需要一个靠山。原本的靠山是墨家——我大哥的小女儿嫁给了墨家老祖的侄孙。但墨家远在一重天，远水解不了近渴。”

张逸群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赵家现在有两件事要做。第一，找到一个新的靠山。二二，保住原有的靠山。”赵清影看着他，“张公子，你猜这两件事的交集是什么？”

张逸群沉默了一瞬。“续命丹。”

赵清影的眼睛亮了一下。“张公子果然聪明。”

她伸手把玉简又往前推了推。“这里面有三样东西。续命丹的残方——缺了最关键的三味药材和炼制手法；赵家二十年的研究笔记；还有墨家老祖的亲笔信。”

“墨家老祖的信？”

“对。他在信里说了——如果你能炼出续命丹，他可以不夺舍你，改为和你做交易。条件你来开。”赵清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张公子，你想想这个局面对你意味着什么。”

张逸群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枚玉简，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赵家需要续命丹来续赵家的命——不是墨家老祖的命，是赵家在四大家族中的地位。续命丹一旦炼成，墨家老祖拿到了延寿三十年的机会，赵家就有了一个天仙巅峰的靠山。而他张逸群，既是炼出续命丹的人，也是墨家老祖的交易对象——三方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炼出续命丹？”张逸群抬起头，“我只是一个三品炼丹师。续命丹是四品上阶，整个二重天都没人能炼出来。”

赵清影笑了。那笑容不像之前那样公式化，而是带着一丝认真。

“因为我大哥看过你在考核中炼的破障丹。他说你的手法很特别——不是公会的传承，不是二重天任何一家的路数，而是更古老的东西。他说，那种手法，可能来自上古。”

张逸群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别紧张。”赵清影摆了摆手，“我没有要打听你师承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赵家赌的就是你的手法。宋家赌你能帮他们破解毒境丹的难题，赵家赌你能炼出续命丹。两家赌的都是你的天赋，只是赌注不同。”

张逸群沉默了很久。

酒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柜台后面的老头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又沉沉睡去。

“我需要考虑。”张逸群最终说道。

“当然。”赵清影站起来，把玉简留在了桌上，“玉简你拿回去慢慢看。但我提醒你一句——你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续命丹的药材光收集就要花大半个月，你越早做决定，赵家越早能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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