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梭在云层中穿行,越往一重天深处飞,天空的颜色就越发灰白。张逸群已经飞了一整天,仙元力恢复了七成,但识海中的刺痛还没有完全消散。归墟之力的代价比他想的要大——不是简单的仙元力消耗,而是神魂层面的损耗。每一次使用归墟之力,都是在用神识喂养那头远古凶兽。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再用几次。
前方出现了熟悉的山脉轮廓。苍梧山,一重天最大的山脉,从北向南绵延数万里,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趴在大地上。墨家的祖宅就在苍梧山南麓,占地千亩,楼阁林立,是整个青玄城最大的家族府邸。
张逸群没有直接飞进墨家。他在苍梧山北坡落下,收起青岚梭,徒步朝南麓走去。北坡是他上次离开一重天时走过的地方——灌木丛、大石头、那条通往二重天的路。不到半个月,他又回来了。心境却完全不同。
上次是逃,这次是送。
山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张逸群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想一件事:墨苍死了,墨家知不知道?墨苍在半路截杀他,这件事墨家老祖知不知情?是墨苍自作主张,还是墨家老祖默许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到了墨家,他必须见墨家老祖。只见墨家老祖。不能见墨渊,不能见墨长青,不能见任何其他人。只有墨家老祖,才有资格谈续命丹的事。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了墨家祖宅的大门前。
门很高,三丈有余,朱红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墨府”两个字,笔锋凌厉,像两把刀插在木头上。门口站着四个守卫,都是人仙圆满的修为,腰挎长刀,目不斜视。
张逸群走上去,守卫拦住了他。
“什么人?”
“张逸群。求见墨家老祖。”
守卫的脸色变了。张逸群这个名字,在墨家已经传遍了——杀墨家十几人、带走墨灵儿、从一重天逃到二重天、在二重天考了三品炼丹师。有人说他是墨家的叛徒,有人说他是墨家老祖点名要的人。
一个守卫转身跑进去通报,另外三个守卫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盯着张逸群。
张逸群没有动。他站在门口,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门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人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他的气息深沉而厚重,像一座山。
天仙上等。
张逸群认出了他——墨渊,墨家家主,墨家老祖的大儿子,墨灵儿的大伯父。
墨渊走到张逸群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不冷不热,看不出喜怒。
“张逸群?”墨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墨家主。”张逸群拱手。
“你杀了墨苍。”
不是疑问,是陈述。墨渊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张逸群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审视。墨渊在看他,看他怎么回答。
“他要杀我,我杀了他。”张逸群说。
墨渊盯着他看了几个呼吸,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老祖要见你。跟我来。”
张逸群跟着墨渊走进大门。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院子不大,但很幽静。院墙是用青砖砌的,上面爬满了藤蔓。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几只石凳。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灰色长袍,白发,负手而立。不是别人,正是墨长青。
墨长青看了张逸群一眼,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路。
墨渊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张逸群跟在后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松针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石室,石门紧闭,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一张巨大的符箓贴在石头上面。
墨渊在石门前停下来,躬身行礼。
“父亲,张逸群到了。”
石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让他进来。”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像冰窖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张逸群打了个寒颤,迈步走了进去。
石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没有窗户,只有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昏黄的光。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榻,榻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全白了,披散在肩膀上。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像干枯的树皮,布满了皱纹和褐色的老年斑。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年轻人那种明亮的亮,而是一种燃烧殆尽前的亮,像一盏油灯最后的光。
天仙圆满。
墨家老祖。
张逸群站在石室中央,看着榻上那个干枯的老人,没有说话。他在等,等对方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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