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家中子弟为国阵亡，且全家男丁从军的人家，朝廷将授予‘英烈之家’牌匾。当地官府每月会定额发放米粮补助。最重要的是——”

她一字一顿：

“这类家庭的三代子弟，凭‘英烈之家’牌匾，在考学堂、进军校、入仕途时，都有优待。朝廷不会忘记为国流血牺牲的家庭，更不会让英雄的后人受委屈。”

喇叭里，周大娘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这……这咋好意思。朝廷已经够照顾俺们了……”

“这是您应得的。”苏婉儿温声道，“周大娘，最后还有什么想对乡亲们说的吗？”

周大娘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朴实而诚恳：

“俺就是个乡下老婆子，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知道，咱当兵的吃皇粮，打仗出力是本分。朝廷对俺们这些军属，够仁义了。”

“俺家三个儿子，老大走得光荣，老二老三都有前程。俺知足。”

“朝廷有仁政，俺们小老百姓……就都有福了。”

乐声再次轻轻响起。

苏婉儿的声音带着笑意：“感谢周大娘。从明晚开始，《焦点访谈》将作为固定节目，每晚戌时三刻与各位乡亲见面。如果您身边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可以向金陵广播电台投稿。”

“今天的节目到此结束。接下来，继续为您播出《三国演义》‘诸葛亮七擒孟获’……”

评书声再次响起，但村口的老槐树下，却久久没有人说话。

村民们还沉浸在刚才的访谈里。

五百亩地。

八百亩地。

免税五年。

“英烈之家”牌匾。

三代优待。

这些词在他们脑中反复回荡。

一个年轻人忽然开口：“爹……俺、俺也想去西北看看。”

他爹瞪了他一眼，但没骂人，只是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另一个老汉叹了口气：“周家那三个小子……是真有出息啊。”

“老大烈士，老二立功，老三搏前程……周大娘嘴上埋怨，心里怕是骄傲着呢。”

“《月旦评》上写的……跟广播里说的，咋不太一样？”

“那还用说？肯定是那些酸秀才瞎编的！他们懂什么庄稼人的事？”

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而在金陵城中，那些订阅《月旦评》的士绅府邸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听着广播里周大娘那朴实真挚的声音，再对比报纸上那篇精心编排的悲情文章……

很多人默默地，将刚送到手的《月旦评》，揉成了一团。

皇宫，谨身殿。

朱元璋、朱棣、朱高炽、王卓四人，围在一台特制的收音机旁。广播已经结束，但殿内还回荡着周大娘最后那句话：

“朝廷有仁政，俺们小老百姓就都有福了。”

朱元璋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良久，他睁开眼，看向王卓：

“这个苏婉儿……就是原来秦淮河上的花魁？”

王卓点头：“是。秦淮河花坊取缔后，很多人无处可去。臣就选了文化水平比较高的，声音也好听的这些人，就让她们参加了主持人培训班。这个苏婉儿在是其中的佼佼者，现在是广播台的王牌主持人。”

“声音确实不错。”朱棣难得地夸了一句，“说话不疾不徐，让人听着舒服。关键是……会引导。”

他看向王卓：“你安排好的？”

王卓笑笑：“我调查了真相，安排这场节目。原则是：不诱导，让被访者自己说。真话，永远比编的故事更有力量。”

朱高炽捧着茶杯，胖脸上满是佩服：“姑父这招真是高明。不辩驳，不批驳，只是让周大娘自己把话说清楚。这下，《月旦评》那篇文章，不成笑话了？”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个周大娘……说的都是真话？”

“句句属实。”王卓正色道，“她家的情况，我们核实过。二儿子的信，也是今天刚到的。‘英烈之家’的政策，确实是刚定的——就在昨天下午，陛下您批的红。”

老爷子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

“以你的做事风格，恐怕不只是这么简单吧？”

王卓微微一笑：

“陛下，舆论这块高地……”

“朝廷必须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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