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七年,农历九月十五。
紫禁城奉天殿内,现代灯具将殿宇照得亮如白昼。鎏金蟠龙柱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御座后的九龙屏风上,金线绣成的云海仿佛在光影中流动。
今夜是朱元璋招待儿孙的家宴。
按制,藩王三年一朝。
但现在各种交通便利,就算是就藩海外,24小时内也能到,哪个藩王不给自己添置个运输机呢,再加上今年——万寿节与中华运动会开幕式同庆,所有藩王,无论海内海外,全部奉诏回京。
此刻殿内济济一堂:从北疆回来的辽王、宁王,从南洋赶回的秦王,从戎洲星夜兼程的晋王、蜀王,从波斯湾回来的湘王、吴王……朱家三代男子,几乎全数到场。
王卓坐在御座左下手第三席,这个位置很微妙——既在宗亲之列,又非朱姓。他面前的金樽斟满了御酒,却一口未动。
王卓抬头,目光扫过殿内那些熟悉的面孔。
朱尚炳正与晋王朱棡低声说笑,脸色红润,显然吕宋的阳光让他健硕了不少。
蜀王朱椿在向辽王朱植展示一块戎洲出产的狗头金,引得周围几个年轻藩王啧啧称奇。
吴王朱允熥——这个原本历史上沉默寡言的孩子,如今已是波斯湾一方藩主,正在向堂兄弟们炫耀各种环肥燕瘦的“异域风情”,手指间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闪着血般的光泽。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丝竹声起,教坊司的舞姬鱼贯而入,水袖长舞,宛若惊鸿。
就在一曲终了,众人举杯齐祝“父皇/皇爷爷万寿无疆”之时——
王卓站了起来。
他离席,走到御道中央,朝着御座深深一躬。
殿内的笑声、谈话声、丝竹余音,像被一刀切断般戛然而止。
“臣王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异常清晰,“有本启奏。”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手里还端着金杯。他看着这个女婿,脸上没什么表情:“今日是家宴,朝政明日再议。”
“此事,正是家事。”王卓抬起头,目光如炬,“臣——弹劾所有海外就藩的藩王,及随藩开拓的勋贵将领。”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还有,”王卓顿了顿,“弹劾臣自己。”
“哗——”
藩王席上炸开了锅。晋王朱棡猛地站起:“王卓!你疯了?!”
“肃静!”朱元璋将金杯重重顿在案上。
殿内重新安静,但那种安静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不解。所有目光都盯在王卓身上。
“你接着说。”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王卓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却没有展开,只是握着它,像握着一把剑:
“其一,海外藩王,自秦王朱尚炳始,勾结佛郎机商人,贩运南洋昆仑奴,经阿拉伯商队转运非洲黑奴,用于开矿、拓荒、种植。劳作之酷,虐杀之残,手段令人发指。”
他每说一句,朱尚炳的脸色就白一分。
“其二,藩王勋贵,大肆购买新罗婢、斯拉夫女奴、中亚菩萨蛮,充塞府邸,骄奢淫逸,视人如畜。”
“其三,”王卓的目光扫过晋王、蜀王、辽王、宁王、吴王……一个个点名过去,“以上诸王,皆涉其中。更有甚者——”
他深吸一口气:“臣自查瀛国公封地,倭国石见银山、佐渡金矿,亦在使用黑奴。此臣失察渎职之罪,请陛下一并治之。”
死寂。
只有宫灯烛火噼啪作响。
“荒谬!”
晋王朱棡第一个爆发,他离席出列,朝着御座躬身,“父皇!儿臣在戎洲,拓土万里,朝廷年年下达矿产生额、垦荒指标!戎洲土人慵懒,汉民不愿远徙,儿臣不用昆仑奴,难道要让矿坑荒废、田地摆荒吗?!”
他转向王卓,眼中喷火:“更何况,蓄养昆仑奴,自唐朝便有!长安洛阳,哪家高门没有昆仑奴抬轿守门?怎么到了本朝,就成了罪过?!”
朱尚炳也站了起来,他比半年前沉稳了些,但言辞依旧锋利:“姑父,我在东大留学时看过史书。西方诸国大航海之后,哪个不贩奴?西班牙人在美洲用印第安人挖矿,英国人在北美用黑奴种棉花——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劳动力短缺,自然要找补充!”
他盯着王卓,语带讥诮:“况且……姑父现在才来清高?表弟新一在东瀛的封地,不也在用昆仑奴开矿吗?”
这话毒辣。
王卓握紧了手中的文书,指节发白:“这正是我要弹劾的第二点——人口贩卖,已成链条。”
他展开文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查,去岁至今,倭国迁出倭人三千七百户,计一万八千余口,分售各藩。其中秦王购八百户,晋王购一千二百户,蜀王购五百户……倭国矿山劳力空缺,遂购昆仑奴填补。”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诸位王爷——你们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上等是大明子民,要轻徭薄赋,要分田免赋。次等是藩属国民,同文同种,‘王化’可及。最下等,才是昆仑奴、西洋奴——在你们眼里,他们根本不算人,只是会说话的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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