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德感觉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极不真实。

上一秒他还深陷在泥泞和恶毒的言语中瑟瑟发抖，下一秒，这个在他眼中如同未来幻想模板，集优雅、傲慢、强大与神秘于一身的存在，就带着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对他——这个满身污秽、卑微如尘的混血儿——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巷子昏昧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

与他此刻沾满泥水、指缝里可能还有污垢，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脏兮兮小手，形成了刺眼到近乎残忍的对比。

一黑一白，一净一浊，界限分明，衬得他更加狼狈不堪。

他犹豫了。

自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让他几乎想缩回手，藏起自己的肮脏。

但心底那股刚刚燃起的灼热渴望，还有对方眼中那不容置疑仿佛带着魔力的笑意，最终战胜了怯懦。

他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只脏兮兮的、冰凉的小手，轻轻搭在了那只温暖干净的大手上。

触感差异巨大。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手上的污垢正在玷污那份无暇。

罔无故倒是真没那么在意手上的污迹——这显然是对相貌漂亮孩子的特殊“宽容”与“特权”。

在他那套随性而为的价值观里，美丽的外表值得额外的耐心和一点纵容。

如果换个脏兮兮的家伙胆敢这样碰他，绝对会在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就被扬成灰烬，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他手腕微微用力，轻松地将地上瘦弱的少年拉了起来。

李莱德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像一片没什么分量的羽毛，或许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站起身后，少年只到他的胸口下方，矮了不止一头。

罔无故很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体贴地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齐平。这个动作由他做来，依旧优雅不减，仿佛贵族在倾听孩童的稚语。

李莱德却因为这个平视的姿势而感到更加局促和不自在。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专注地注视，尤其是被这样一位存在注视着。

那金色的眸子太亮，仿佛能照见他内心所有阴暗的角落和不堪的念头。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蓝色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声音干涩地问道：

“为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力量，没有地位，没有值得图谋的东西。

“不不不，我亲爱的孩子，” 罔无故摇了摇头，金发微晃，脸上的笑容加深，语气却异常认真，仿佛在鉴赏一件璞玉，

“你拥有很多。你有上帝精雕细琢的漂亮外貌，这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财富。你有一颗被践踏却依旧不甘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你有在欺凌中坚持下来未曾彻底崩溃的坚强毅力。甚至……我还能看到，你那被污泥掩盖下，依旧挣扎着想要发光的美丽灵魂。”

他的话如同带着蜜糖的毒药，精准地浇灌在李莱德干涸的心田上，让那些刚刚萌芽的野心疯狂滋长。

紧接着，罔无故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蛊惑：“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听见了你心底的愿望。你想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碾碎今日施加于你的一切屈辱。你想获得力量，让那些欺凌者在你面前颤抖匍匐。你想攀登到更高的位置，成为……人、上、人。”

最后三个字，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如同重锤敲在李莱德的心鼓上。

对于一个年仅十四岁，所有心事几乎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和眼睛里的少年来说，罔无故这番话无异于“读心术”。

李莱德浑身一震，蓝色眸子里的警惕被巨大的震撼和一种近乎被“理解”的颤栗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毫无秘密可言，仿佛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透彻。

被看穿的羞耻与隐秘愿望被点明的激动交织，让他声音都有些发颤，忍不住脱口而出，问出了那个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那......那你能够帮助我吗？” 话音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多么直接，多么......卑微而充满渴望。

罔无故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那么完美，那么动人。

他甚至还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去了少年脸颊上沾着的一点泥渍，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微笑着，用那双盛满虚假怜悯与真实兴味的金色眼眸，凝视着少年骤然充满希冀的蓝眼睛，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几个冰冷的字眼：

“当然......”

“不能。”

os:祝宝宝们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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