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霄回过头来。
月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一半清冷皎洁,另一半沉在幽暗里。眉眼隐没其中,辨不清情绪。
苏婉宁就那么趴着。
喘息的节奏控制得刚刚好,多一下显得刻意,少一秒露出破绽。
月光漫进来,把她整个人照得软软的:像一团棉花,像一朵云,像一捧刚摘下来还带着露水的花瓣。
眼眶里含着泪,将落未落,恰好挂在“快要撑不住”的边缘。
整张脸都在无声地喊:“我可能要废了。”
凌云霄看了她三秒。
三秒。
苏婉宁差点以为自己要演砸了,就在她快要绷不住的那一瞬——
凌云霄走了过来。
几步就到跟前,蹲下来,低到视线和她平齐。
“怎么回事,哪里疼?”
声音还是冷的,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苏婉宁趴着,肩膀轻轻抖了两下。抖得很轻,很自然,像是真的疼得忍不住,又像是疼得不敢动。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
眼角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说的憋屈。
“浑……浑身……”
她喘了口气,让那口气在嗓子里滚了半圈,滚得不疾不徐。
“又疼……又麻……”
顿了顿。
“特别是……腰以下……”
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都没知觉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声音里缠着颤音,缠着慌张,缠着恐惧,缠着那种“我真的害怕了”的感觉。
“我……我是不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凌云霄犹豫了一下,伸手按在她腰侧。
手指按下去的那一瞬间,隔着作训服,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热的,烫的,像烙铁,像火炭。
那温度从腰侧传进来,穿过作训服,穿过皮肤,她浑身一激灵。
“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
“啊——疼——!”
苏婉宁惨叫出声。
带着哭腔,带着颤音,带着那种来不及反应的本能。
凌云霄愣了愣。
手按在她腰上,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她,一眨不眨。
苏婉宁哭得梨花带雨。带着委屈,带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控诉,带着“我真的好疼”的难受。
“我……我要是站不起来了,那我还活着干什么……”
眼泪又涌出来一波,比刚才还多。
“我不要活了……不要……”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埋得很深。
凌云霄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投成一大片阴影,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过了好几秒。
他终是叹了口气。
那叹气里带着无奈,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东西。
凌云霄在猎鹰待了五年。五年里见过的装病能写成一本书——有人为了逃避训练,能把自己演成瘫痪。他一眼扫过去,真的假的,八九不离十。
眼前这个“小狐狸”——
三分真,七分假。
疼是真的疼过,哭是真的哭过,但现在的“我可能要废了”,绝对是演的。
……“柔若无骨,楚楚可怜”?
她是不是以为他和孟时序一样?
可惜,他不吃这一套。
不过,演得倒挺像。
如果不是刚才手按下去时,她腰侧那一下极轻的颤抖——那是有人在被碰到敏感部位时,下意识的、来不及掩饰的反应。他说不定真就信了。
唯一的破绽,就在这里。
凌云霄忽然有点想笑。
真是个“小狐狸”,胆子还挺大。演得也挺像那么回事,至少他看着还挺有意思。
他伸出手,想把她翻过来,看看那双眼睛是怎么“骗人”的。
手指刚碰到她肩膀。
那一瞬间,她肩胛下的肌肉突然绷紧了。
凌云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哦?怎么还是个连环套?”
念头刚落地——
苏婉宁整个人从垫子上弹了起来。
腰腹发力,身体拧转,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卡顿。右手切向他手腕,左手探向他肘关节——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力道精准。
电光石火之间,凌云霄在心里点了点头。
——还不错。
苏婉宁的反击,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堪称教科书级别。
下一秒——
她人已翻到他背上。双腿夹住他的腰,右手扳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拧,左手卡住他的肩胛向下压制。
三秒。
仅用三秒。
凌云霄就被摁在了垫子上。
苏婉宁心中的喜悦从心里涌到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成就感——
比第一次跳伞还爽。
凌云霄趴在垫子上,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落在他后脑勺的头发上。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她想出出气就随她去吧。反正也没外人。
苏婉宁凑到他耳边。
她压低了声音,用那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语气,一字一字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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