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镇”字砸入火山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闷响，像是重锤击在所有人的胸口。笼罩火山的血色光幕闪烁了两下，暗淡下去。地面上那些疯狂抽吸怨气的魔纹，与火山深处的连接被强行切断。

盘踞在山顶的魔影停止了晃动。它低下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下方那一袭青衣。

“蝼蚁。”

这声咆哮没有经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魔影向内塌陷，瞬间凝聚成一道漆黑如墨的闪电。

太快了。

吼声未落，黑色闪电已经跨越了战场的距离。它无视了空间，无视了法阵的阻隔，直取林羽的眉心。

嗡。

林羽脑后的功德金光自动护主。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在她身前寸许处浮现。

黑色闪电撞上屏障。没有被弹开。像是一滴浓墨落入清水，黑色瞬间在金光中晕染开来。神圣的金光变成了腐败的灰败色。屏障消融。

那缕黑线毫无阻碍地钻入她的眉心。

林羽的身体猛地一僵。身周流动的清风停滞了。她悬浮在半空，双目紧闭，像是一个被剪断了丝线的傀儡，一动不动。

“师父！”

孔玲一剑劈退魔化的赤牙，转头看向半空，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惊惶。

赤牙发出石磨转动般的怪笑：“你的师父没了。她的魂魄，已经归于真神。”

熔岩巨兽背上，天天猛地站了起来。小丫头死死抓着巨兽的鳞片，小脸煞白。她感应不到林羽了。那个总是给她糖吃，却又喜欢敲她脑袋的人，气息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

嘀——！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找死啊！站大马路中间干什么！”

出租车司机探出头，对着斑马线上的青年破口大骂。

林羽眨了眨眼。

血红色的沙海不见了。焦臭的火山味不见了。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着最新款手机的广告。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路边摊炸鸡的混合味道。

他低下头。

没有青色道袍。没有赤足。

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膝盖磨损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有些开胶的运动鞋。

他举起手。手掌宽大，骨节微粗，指腹上有长期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薄茧。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我……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磁性。是男声。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荒诞的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鸟，变成了一个女人，在一个没有逻辑的世界里打打杀杀。

“林羽！”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嗔怪。

林羽的身体僵住了。一段尘封的记忆瞬间解锁。没回头，他就知道是谁。

他转身。

公交站牌下，站着一个女孩。简单的白裙子，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和两张电影票。马尾辫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苏青。大学暗恋了四年的女神，那个直到穿越前也没敢表白的女孩。

“又发呆？”苏青走过来，自然地把一张票塞进他手里。“电影还有十分钟开场。迟到了你请晚饭。”

纸质票根粗糙的触感，真实无比。指尖触碰到女孩手心时的温热，顺着皮肤传遍全身。

林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一种久违的轻松感充斥四肢百骸。“行，我请。走吧。”

他抬脚欲走。

“师父！醒醒！”

一声尖叫，凄厉，绝望，穿透了城市的喧嚣。

林羽脚步一顿。

“坏女人！别丢下天天！”

孩子的哭喊声，在车水马龙中重叠响起。

他皱眉。按住太阳穴。脑子里像是有根针在扎。

“怎么了？”苏青停下，回头看他，满脸关切。“头疼？”

“我听到……”林羽迟疑了一下，“有人在喊我。”

“隔壁工地施工呢。”苏青笑了笑，伸手来拉他的胳膊。“别疑神疑鬼的。快走啦，这是你的生活。真实的生活。”

真实的生活。

对。朝九晚五，攒钱付首付，周末看电影，娶个喜欢的姑娘。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那个杀戮的世界，那个冰冷的修仙，那个变成怪物的身体……那才是噩梦。

“放弃吧。”

一个新的声音从天际垂落。不是苏青，也不是司机。声音宏大，空洞，在玻璃幕墙间回荡。

“你累了。你只是个凡人。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留在这里。忘掉那只可笑的鸟。忘掉那个女人的身体。做个男人。做回你自己。”

天空开始变色。不是夜幕降临，而是滚滚黑云压顶。

林羽抬头。黑云扭曲成一个巨大的兜帽人脸形状。

“不……”林羽退后一步。头疼剧烈，仿佛有一把锯子在锯开他的头盖骨。

脚下的街道开始震颤。

柏油路面裂开。裂缝里透出的不是地铁灯光，而是红色的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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