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万界疆域,如今只剩下一片缓慢旋转、吞噬一切的“归墟”。它不是黑暗,而是比黑暗更彻底的“无”,是色彩、声音、能量、乃至时空概念本身的终结点。唯有那源自“寂灭之心”的搏动,如同葬钟,规律地敲响在每一个尚存一丝意识的生灵神魂最深处。
无间花庭,这由新生世界树根系勉强支撑的最后净土,也已残破不堪。晶莹的壁垒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外界的“归墟之力”如同酸蚀,不断消磨着其存在。庭内,万花凋零,草木枯槁,连那株象征平衡的青冥草,也叶片卷曲,光泽黯淡。所有幸存者——无论是曾经的仙宗弟子、遗尘谷修士,还是那些已与污染共生的“枯荣军”,都聚集在世界树的主干下,他们的脸上交织着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目光齐齐望向树冠之巅的那道身影。
荆青冥独立于世界树的最顶端枝杈上,衣袍在无形的归墟之风中猎猎作响,却并非向后飘扬,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时而向前吞噬、时而向后绽放的扭曲状态。他的左眼,那朵本源黑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莲瓣开合间,仿佛在演绎着无穷的生灭;而他的右眼,则跳动着纯净的白焰,那火焰不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冰封万古的寂寥,艰难地维系着周身方寸之地的稳定。
他的意识,早已脱离了肉身的束缚,沉入了自身宇宙的最深处。在那里,不再是简单的识海,而是一片微缩的、正在经历终极劫难的宇宙图景。
一边,是“寂灭之心”所化的冰冷水晶星辰,它无情地扩张,所过之处,连虚无本身都化为更基础的、死寂的粒子流,那是绝对的终结,是万物奔赴的终点。另一边,则是他刚刚重塑完整的“繁育之芽”,它如同一株柔弱却坚韧的幼苗,散发着朦胧的生机光辉,但这光辉在寂灭潮汐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毁灭…是唯一的纯净…归于无…方能得大解脱…”
初代净化之主的残念,如同亿万年的寒冰,持续不断地冲击着荆青冥的意志。
“守护…延续…生命自有其道路…”
繁育之芽传递出的,是远古花仙文明对于“生”的本能眷恋与悲愿。
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源自宇宙本源的宏大意志,在荆青冥的魂灵中激烈交锋,几乎要将他的存在彻底撕裂。他尝试过以生灭权柄去对抗寂灭,却发现权柄的力量在宇宙尺度的“归墟”面前,如同溪流试图阻挡海啸。他也尝试过全力催发繁育之芽,但纯粹的生机在绝对的“无”面前,反而成了加速被吞噬的饵料。
一次次碰撞,一次次失败。他的嘴角渗出了淡金色的血液,血液滴落在世界树的枝干上,瞬间就被抽干了一切活性,化为灰白的尘埃。他能感觉到,脚下这株寄托了无数希望的世界树,其根系正在归墟中快速崩解,无间花庭的毁灭,已进入倒计时。
就在这绝对的绝境中,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的灵台。
对抗…是错误的?
无论是寂灭之心代表的“净”,还是繁育之芽代表的“秽”,亦或是他自己领悟的“生灭”,其本质,是否都是宇宙法则的一部分?就像日夜交替,四季轮回?强行阻止黑夜的到来,或者强行让白昼永驻,是否都违背了某种更基础的“道”?
初代净化之主的错误,不在于追求净化,而在于将“净化”推向了极端和唯一,企图让宇宙永远停留在“寂灭”这一个状态。而远古花仙,乃至后来所有试图抵抗寂灭的文明,其徒劳,是否也在于试图抗拒这必然到来的“终末”?
“轮回…”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中。
不是毁灭,也不是僵硬的存续,而是一个过程——一个从诞生、成长、鼎盛、到衰亡、归寂,然后再从归寂中孕育新生的、周而复始的过程。
寂灭之心,是轮回的终点,也是起点。繁育之芽,是起点的希望,也内蕴着终点的宿命。
“我明白了…”
荆青冥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左眼黑莲与右眼白焰的光芒第一次不再冲突,而是开始了一种奇妙的交融。他低头,看向脚下残破的花庭,看向那些眼含绝望的追随者,看向虚空中那不断逼近的、吞噬一切的归墟边界。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神魂深处,也仿佛传遍了这方正在死去的宇宙:
“宇宙有劫,万物有终。此非毁灭,而是轮回之始。”
“抗拒终焉,徒增苦痛。拥抱归墟,方得新生。”
“今日,我荆青冥,便以此身,为桥梁,引渡此劫!”
话音未落,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目睹者心神俱裂的举动。他不仅撤去了笼罩无间花庭的最后防御,反而主动张开了双臂,将自身与脚下的世界树,彻底暴露在了汹涌而来的归墟洪流面前!
“道尊!不可!”
“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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