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离明的头都没有回，可他的声音像一面墙，硬生生地把魏枕云钉在了半空中。

“我不会要她性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木灵之心在她筑基之前便与她融合，在她的体内形成了木灵根。”

他顿了顿，像是在蓄力：

“所以我只能抽她的木灵根，来给净魔树做树心。”

他转过头，终于看了魏枕云一眼。

那双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用力过度、灵力透支后的那种红。

“相信我。”

魏枕云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相离明的眼睛，看着苏瞳尔那张疼得发白却还在努力保持微笑的脸，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握紧了。

他没有再往前冲。

可他也没有退。

苏瞳尔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来，那笑容里有痛苦，有释然，还有一种恍然大悟的光。

“我想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原来……冥冥之中已经注定好了。”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是练气期的小修士，阿烁把她带进了木灵的禁地，让她在那里好好修炼。

那时候她差点死掉了，还记得经脉被冲击都要碎了。

后来木灵的长老说她体内长出了木灵根，想来是木灵长老给她的那个东西。

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大佬见她都给好东西。

现在才知道.....

那不是运气。

“其实……”

苏瞳尔断断续续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

“不是任何木灵之心才可以，对吧？”

相离明没有回答。

“是要……成神的人的木灵根……才行，对吧？”

相离明还是没有回答。

可他沉默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瞳尔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苦涩，还有几分“原来如此”的释然。

相离明低下头，不再看她。

他的右手还在她的丹田处，指尖微微收拢，金色的光芒从她的体内被他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那过程很慢，慢到每一息都像是一刀一刀地在割。

苏瞳尔疼得浑身都在抖，汗水混着血水从她的额头上淌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相离明的衣袍上。

相离明的身体也在变得越来越透明。

像是一块正在被阳光晒化的冰，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变淡。

他的轮廓不再那么清晰了，能看到他身后的天空透过他的身体透过来。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喃喃着，像是在说服她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

他单手掐诀，指诀翻飞，抽离的速度越来越快。

苏瞳尔终于忍不住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她口中冲了出来，她弓着身子，整个人缩在相离明的怀里，浑身抽搐。

远处，师兄师姐们都急了。

方旭白第一个冲了上来：“小师妹！”

“让开！”任书悦的画笔已经举起来了。

沈尘起脸色沉得像要杀人。

所有人都想要上前.....

“别过来！”

苏瞳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带着颤抖，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决。

“谁都……别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朝她飞来的人影......她的师兄师姐们，一个不少，都在那里。

她笑了。

那笑容很丑。

满脸是血，嘴唇发白，眼睛红得像兔子。

可那个笑容是真心实意的。

“我没事……”

她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的：

“相信我……”

方旭白的脚步顿住了。

任书悦的画笔悬在了半空中。

魏枕云站在最前面，握着空空的剑柄，浑身都在发抖。

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

只有相离明还在继续。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他掌心的金光越来越亮，而苏瞳尔的丹田处，有一团翠绿色的光芒正在被缓缓地抽离出来。

那团光芒很小，小到只有指甲盖大小。

相离明的身体还在变淡。

就在这时，苏瞳尔挣扎着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已经没有多少温度了，像是握着一块薄冰，能感觉到它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可她还是攥紧了，指尖嵌进他半透明的皮肤里，用了她最后的一点力气。

“我知道....”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破了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气：

“你在用你的命……换我的命。”

相离明愣住了。

“但是你可曾问过我？我愿意吗？”

苏瞳尔的眼睛红得厉害，可她没有哭。

“你方才问我怨不怨你？三个人都是你，你只是不知道如何应对，所以我不怨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的：

“但是.....你在看清了自己心意之后，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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