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慈州。
新年刚刚过去,城中风声鹤唳。去年卢国公率大军,攻占河东南部,鼠雀谷兵败后,留三千人守城。
一骑纵马狂奔,快速进入刺史府。
他进到刺史府书房,头颅高高扬起。
“监国殿下口谕——”
杜构撩衣袍跪下,脸上凝重无比。
“臣恭听监国令。”
使者双手负在背后,眼看着杜构,淡淡道:“杜河起兵谋反,罪大恶极,殿下念杜相功劳,未牵连其他人。”
“臣感激涕零。”
“别急——”
使者抬手打断他,又阴阴道:“殿下不追究责任,莱国公却需划清界限。杜构叛主杀叔,请你发文斥责。”
“恕难从命。”
杜构长身而起,脸色变得冷淡。
“莱国公!”
使者声音尖锐,眼中露出阴狠。
“不要自误!”
杜构腰背挺直,淡淡道:“二郎误入歧途,也是我的责任。请转告魏王,杜文建愿受罚,然兄弟之情不可弃。”
“哼!”
使者冷笑两声,摔门离开书房。
使者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推门,李丽婉缓步进来,眉眼带着忧虑,显然听到方才的争吵。
“阿郎,会不会招祸。”
“顾不得了。”
杜构挥挥袖子,叹道:“有父亲颜面在,总不至于身死。大不了这官不做,回长安赋闲就是。”
李丽婉道:“麟儿年幼,不如从了魏王——”
“住口!”
杜构勃然大怒,大声打断她。
李丽婉遭他训斥,一时落下泪来。
杜构温声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行权宜之计。但这事没那么简单,我若发声断绝关系,二郎会名声大损。”
“魏王用心险恶,意在打击他声望。我身为长兄,怎能做这种事。”
李丽婉六神无主,泣道:“妾只可怜麟儿。”
“怕什么。”
杜构脸色淡然,道:“君子劳心劳力,方能成大器。麟儿娇生惯养,吃吃苦头未必是坏事。”
……
杜构拒绝后第三天,大理司直段竹进入慈州。
他没有去刺史府,而是先去军营。监国连同三省令出,慈州司马俯首,半个时辰后,一府兵马开进城。
整个慈州刺史府,被围得严严实实。
“请莱国公相见。”
司直神色冷酷,派人进去传话,不过一刻钟,杜构褪去官服,只穿一身常服,夫人儿子全在身后。
司直取出监国令,朝着围观人群高举。
“门下:贞观十四年十月,侯君集谋逆,驸马都尉杜河……”
“剥去杜构莱国公爵位,免去慈州刺史职事……”
司直声音平静,念着监国令书,围观官员哗然,莱国公爵位剥夺,官阶剥夺,即刻押往大理寺。
司直收起监国令书,朝杜构伸出手。
“请——”
一辆马车驶来,杜构领着妻儿上车。数十个捉事所由,前后执刀看管,一行人行动迅速,很快出城离开。
……
原莱国公杜构回京,却合家进了大理寺。长安城风声鹤唳,聪明人都看出来,魏王要秋后算账了。
两仪殿内,百官齐聚。
尚书省房玄龄、中书令岑文本,门下侍中杨师道,三省主官齐聚。不过少去高士廉、任城王、河间郡王,始终让人怪异。
李泰面沉如水,看着下方百官。
“杜构知情不报,私通叛贼,本王欲定其罪,诸卿以为如何?”
众臣都沉默,看向房玄龄。
“殿下,唐律有亲亲相隐之条,大功骨肉,无强令举告法。故司空杜如晦,定社稷之臣,看在其颜面,还望从轻处罚。”
房玄龄开口,孙伏伽也上奏。
“杜构属八议之议功,流罪从轻一等。杜河为主犯,杜构并无协从。宜剥去功名爵位,令其归乡闲居。”
韦挺微微皱眉,没有出声反对。
八议是唐律规定,从轻符合礼法。最重要一点,杜曲关中世家,他并不想屠戮,这有损魏王声望。
“知情不报,以致朝廷大败,杜如晦之功,不可掩其罪。”
李泰声音冷酷,响彻在殿内。
“如不能重罚,何以震慑逆党。”
他环视一眼场内,脸色浮出寒意。
“本王定他谋逆罪,三日后斩首示众。子女妻儿,皆流放岭南!”
众人面面相觑,孙伏伽张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在座的人都清楚,去年河东兵败,魏王颜面无存。
此番行斩事,意在震慑百官。
谁也没说话,都把目光看向杨师道,无论监国还是皇帝,如政令不对,门下省该行驳回权力。
杨师道闭目养神,仿若没有看到。
“既无人反对,就照此办。”
……
散朝以后,这个消息迅速发酵,莱国公一朝斩首,实在令人唏嘘。随着人们议论,消息进入东国公府。
“别急别急……”
长乐捂着胸口,不断给自己打气。杜构是郎君唯一亲人,她说什么都要保,她嘴里念着,很快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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