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息结束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左钳那亿万灰绿色触须的蠕动,右钳那纯粹黑暗的蔓延,营地中数千修士粗重的呼吸,风卷过废墟的呜咽——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某种更深层、更宏大的“声音”覆盖了。
那是规则本身在震颤,是这个世界伤痕累累的骨架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淡金色光网虽然已经黯淡,但它短暂存在时建立的“连接”,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了这个世界某些早已坏死的神经末梢。
痛醒了。
岳镇山长老独臂高举,拳头紧握,指缝间渗出混杂着泥土与血痂的暗红。他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脉动,那不再是厚土宗修士熟悉的、温厚而沉缓的地脉韵律,而是一种……痉挛。
就像垂死者最后的肌肉抽搐。
“反击——”他喊出的那个词,在绝对寂静中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必要。
但怎么反击?
左钳的触须领域距离第三防御圈已不足二十里。灰绿色的腐败规则如同实质的瘴气,侵蚀着沿途的一切。一株侥幸在之前灾难中存活下来的千年铁木,在触须掠过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败、化为飞灰——不是燃烧,不是腐烂,而是存在本身被“腐败”这个概念覆盖、取代。
右钳的黑暗抹除更加诡异。它前进的路径上,留下了一条宽约三里、光滑如镜的虚无地带。那里没有颜色,没有纹理,没有高度差,就像造物主忘记给这片区域上色的画布。几个来不及撤退的阵法师留在原地的测算罗盘,此刻只剩下罗盘在虚无平面上的倒影——实体早已消失。
普通攻击无效。组合神通收效甚微。规则层面的对抗……他们这些最高不过化神期的修士,拿什么去对抗这种规模的污染具现?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寂静中——
星轨的水晶躯壳,突然发出了细微的、如同冰面开裂的“咔嚓”声。
不是崩溃,而是……重组。
她体表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残留的淡金色光辉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沿着裂纹游走、交织。那些来自林燃最后传递的规则信息碎片,那些关于“网络”、“节点”、“共鸣”的残缺指引,与她星盘内记载的、传承自上古星象宗的海量星图数据,正在发生某种危险的融合。
“我看见了……”星轨的声音变得空洞,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星火网络的……拓扑结构……”
她的眼睛——那对由纯净灵晶构成的视觉传感器——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中,无数细密的星辰虚影流转、碰撞、重组。
在她“眼中”,世界不再是物质形态,而是由无数规则线条构成的、复杂到令人疯狂的网格。营地中每个修士,都成了网格上一个微弱的光点。那些光点之间,残留着淡金色光网消退前建立的临时连接线,此刻正像将熄的余烬般明明灭灭。
而在营地之外,左钳和右钳,则是两团庞大到遮蔽视野的、不断蠕动的“规则癌变组织”。它们的结构在不断变化、增生、侵蚀周围的健康网格。
但星轨也“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左钳那灰绿色癌变组织的深处,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如同心脏般规律搏动的“节点”。在右钳那片虚无黑暗的中心,有一个不断进行着“存在-虚无”转换的“奇点”。
那不是弱点——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弱点。那是这两个恐怖存在维持自身形态、协调无数污染规则的“逻辑核心”。
攻击其他地方,就像用刀砍水。但如果能干扰甚至破坏这些核心……
“岳长老!”星轨猛地转头,水晶面孔在过度运算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我需要所有还能运转的测算类法器!所有!现在!”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岳镇山没有丝毫犹豫:“传令!各宗门所有观天仪、测灵盘、星轨仪、万象罗盘……全部集中到指挥中枢!快!”
命令下达。残存的修士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在绝境中,任何指令都是救命稻草。片刻后,数十件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测算法器被堆放在星轨周围。这些法器大多已经受损,灵光黯淡,有些甚至只剩残骸。
但足够了。
星轨深吸一口气——虽然她的水晶躯壳并不需要呼吸——然后将双手按在了自己星盘的核心。
“以星辰为目,以规则为弦……”她低声吟诵着星象宗最古老、也最危险的禁术口诀,“窥天之秘,承天之罚……”
她的水晶躯壳开始发光,不是之前淡金色的共鸣之光,而是冰冷、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星辰白光。白光顺着她的手臂注入星盘,星盘表面,那些代表星辰的刻痕逐一亮起,越来越亮,直到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在强行推演规则本质!”一位弦月宗的律令修士骇然道,“以化神期的神识去承载星辰法则的反噬……她会魂飞魄散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